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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反复上门

村女周艳

傍晚六点半,门店快下班,店里顾客寥寥无几,同事都在收拾台面、盘点当天的货。周艳正低头对着电脑核对销售台账,手机震了一下。

是姐姐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远景照片。

村口老槐树底下,两辆黑色摩托车停在路边,车身看着眼熟,就是前几天来过村子的那两个人。

照片拍得很远,角度偏斜,是姐姐躲在自家院墙门口偷偷拍的。

紧跟着一条文字消息弹出来:又来了,刚停在村口,现在正跟几个老头聊天。

周艳指尖在键盘上顿住,屏幕上的数字看得眼花缭乱,脑子瞬间放空,所有工作的事一下子全部剥离。

一整天悬着的心,到底还是没安稳住。

她没回消息,先悄悄把工作台收拾干净,跟店长打了招呼,提前十分钟下班。拎上包快步走出门店,沿着街边人行道往地铁站走。晚高峰人很多,车流嘈杂,人声鼎沸,她耳边却格外安静,心里只剩一件事。

人又来了。

走出商业街,她才给姐姐回电话。

电话接通那一刻,能听见村里嘈杂的背景音,有人说话、有摩托车轰油门的动静。

“他们下午六点不到就来了。”姐姐压着声音,“这次没直接去找咱爸,就在老槐树底下扎堆坐着,谁路过跟谁聊,一直聊到现在。”

周艳问:“聊什么?”

“还是老样子,就说案子没结束,说之前的判决不算最终,说还有后续流程。跟村里人说你这边私下还有猫腻,只是表面判赢了。”

姐姐语气很闷,“我刚刚远远听了几句,他们说得含糊,不直说。听得几个老人又开始疑惑,凑在一起不停问东问西。”

周艳走在过街天桥上,晚风迎面吹过来,心里堵得慌。

终审判决、白纸黑字、公章齐全,这些东西在法庭上有用,在法律层面有用,在村子里半点压不住闲言碎语。

村里人看不懂流程,看不懂卷宗,看不懂证据,只看得见一次次上门的陌生人。

陌生人来得勤,说得久,旁人心里自然会偏向——真没事,谁会一趟趟来?

“爸呢?”周艳问。

“爸还在修车摊坐着,不敢挪位置。”姐姐说,“今天傍晚修车的人多,摊子一直忙,他走不开。那两个人时不时转头往摊这边看,没过来搭话,就远远盯着。”

周艳沉默几秒。

这种方式最磨人。

打官司赢了也没用,对方不走法律途径,只走这种场外消耗。

纯耗人心态,纯耗一家人的安稳日子。

“你现在就在摊边上待着,别走远。”周艳低声吩咐,“不用上前,不用搭话,他们不找事,咱们就不动。多看着点爸妈,别让老人单独跟他们对上。”

“我一直在这边盯着呢。”

挂了电话,周艳站在天桥边,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

上海的天黑得很快,路灯次第亮起,霓虹一片,热闹繁华。可她脑子里全是老家村口那两辆摩托车,老槐树底下坐着的陌生人,父亲坐在修车摊前低头干活的样子。

地铁到站,她挤上车,人贴着人,她靠在角落,手机一直亮着,盯着微信对话框,等姐姐随时发来消息。

一路四十分钟地铁,全程没有新消息。

回到出租屋,开门、开灯、换鞋、放下包,动作机械,脑子空空的。

她没做饭,没胃口,坐在沙发上,指尖不停划着屏幕,看姐姐半小时前发的那张照片。

摩托车停在树下,很安静,看着不起眼。

可就是这不起眼的两个人,一趟趟进村,就能搅得整个村子闲话四起,搅得一家人不得安宁。

大概晚上七点四十,姐姐电话再次打进来。

“人走了。”

周艳松了一口气,又不敢完全松。

“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待了一个多小时,天稍微黑一点就骑摩托走了。临走又跟几个看热闹的人说了一句,过两天还会再来,事情没查完,不会停。”

周艳没说话。

“今天没找爸妈任何麻烦,也没靠近摊子,全程就在村口闲聊。”姐姐补充,“但村里又传开了,好多人都说,要是真清白,怎么总有人来查?”

“爸妈情绪怎么样?”

“看着还好,没跟人吵架,也没多说什么。就是爸今晚收摊比平时早,回来坐在院里抽烟,一句话不说。”

周艳能想象出来那个画面。

老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摆摊修几十年车,跟谁都客客气气,从不惹事,从不与人争执。临老了,天天守着摊子,还要被陌生人盯着、揣测着、议论着。

心里憋屈,说不出口。

“今晚我就在爸妈这边睡。”姐姐说,“这几天我不走了,天天守在家里。白天看摊,晚上守家,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辛苦你。”周艳只能说这一句。

别的她做不了。

人在上海,隔着几百公里,看得见风波,挡不住风雨。

挂完电话,屋子安安静静。

周艳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捧着杯子坐在窗边。窗外小区灯火通明,家家户户亮着灯,人人安稳过日子。

只有她这边,看似安稳,实则一直被牵扯着。

她点开微信,点开免打扰的林佳对话框。

上次她只说了一句“我爸妈经不起反复打扰”,对方回了道歉和解释,她没再回复。

此刻看着聊天界面,只发了一句话:那两个人今天又进村了,还会再来。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再看。

十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林佳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打字很快,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还会去。我晚上刚回家听见我爸妈在客厅说话,说两次打探都没拿到东西,准备多去几次,蹲点磨,总能套出话。”

“我跟他们吵了,我说案子已经结束了,再去骚扰别人没必要。他们不听,说不甘心,说钱被外人拿走,心里堵得慌,说不折腾心里过不去。”

“我拦不住,真的拦不住。他们现在根本不跟我沟通,做事全部背着我来。”

周艳静静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她不想听解释,也不想听为难。

又过一会,林佳发来一句:我尽量劝,我今晚跟他们好好谈一次,我不让他们再去村里。

周艳依旧没回。

事实摆在眼前,对方一次次上门,一次次进村,一次次散播闲话,不是一个晚辈几句话就能拦得住的。

她关掉屏幕,起身简单煮了一碗面条,草草吃完。

洗碗、拖地、收拾屋子,全程机械动作。

好好的日子,硬是被人一次次打断。

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晚上十点多。

可周艳睡不着。

闭眼就是村口的摩托车、树下闲聊的陌生人、父亲沉默抽烟的背影、村里此起彼伏的闲话。

她怕这种没完没了的、无声无息的消耗。

一夜浅眠,睡得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亮,村里已经有人活动。

周艳醒来第一时间看手机,没消息。

她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一路上状态平平,看不出异常。

到店打卡、换工装、整理柜台,开始一天工作。

上午客流多,忙起来顾不上胡思乱想,接待顾客、介绍产品、结账打包、处理咨询,手上不停,脑子没空走神。

直到中午午休,店里没客人,同事都在休息玩手机,她坐在吧台角落,才敢稍微松口气。

刚拿出手机,姐姐的消息弹出来。

“今天上午没来人,村口安静。”

周艳回了个“好”。

本以为能安稳一天。

下午两点,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顾客扎堆进店,周艳正忙着给客人试色,手机在柜台抽屉里突然连续震动。

她没空看,忍了十几分钟,送走一波客人,才赶紧拿出手机。

姐姐连发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又来了,两辆摩托,刚进村,直接停修车摊对面。

周艳心脏猛地一沉。

她没敢耽误,立刻回电话。

电话一通,姐姐声音压得极低:“刚到,直接停对面路边,不下车,两个人坐在车上盯着咱爸干活。路人路过,他们就随口问两句,问你爸最近有没有接到法院电话,问家里是不是还在处理纠纷。”

周艳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爸现在怎么样?”

“不敢抬头,只顾着干活。”姐姐声音有点急,“摊子上还有两个客人在修车,那两个人就坐在车上看着,眼神直勾勾的,气氛特别僵。客人都觉得不对劲,修完车赶紧走了。”

没人敢在这种氛围里多待。

陌生人定点盯着修车摊,谁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你现在就在旁边站着,别走远。”周艳声音很稳,“他们不下车、不搭话,咱们就正常干活。”

“我知道。”

挂完电话,周艳站在柜台后面,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店里还有顾客在挑产品,同事在说话,背景音乐轻轻放着。

她眼前却一直浮现村口的画面。

老旧的修车摊,年迈的父亲,烈日底下弯腰干活,对面两辆摩托车,两个人死死盯着。

无声,却压迫感极强。

这已经不是打探了。

只用这种方式,日日上门,日日盯着,日日悬着一家人的心。

耗到你崩溃,耗到你受不了,耗到你主动低头。

整整一下午,周艳上班心神不宁。

每隔十几分钟看一次手机,等消息。

姐姐每隔半小时报一次平安。

人一直在,不走,不动,不说话,就停在对面路边。

从下午两点,一直盯到傍晚五点。

三个小时,定点蹲守。

夕阳落下去,天色慢慢变暗,村口人渐渐少了,那两辆摩托车才重新发动,缓缓驶出村子。

临走前,依旧没任何动作,没跟任何人说话。

就只是来了、盯着、待够时间、走人。1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