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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陌生的消息

村女周艳

看到这行字,周艳浑身一下子绷紧,睡意直接散得干干净净。

官司终审结束两个多月,林家那边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里一直默认,这件事翻篇,两边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开庭的时候出面扯皮、到处取证闹事的,是老人的一双儿女,这个叫林佳的孙女,自始至终没有露过一次面,法庭上没有,私下也从来没有找过她。

周艳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着,迟迟没有点通过。

吃过之前的亏,她现在对林家所有人,本能带着防备。谁也说不准这个晚辈过来,到底抱着什么心思。有可能是真心想说几句话,也有可能是家里大人授意,换一张面孔过来套话,诱导她说一些话,截图录音拿去做新的把柄。之前对方连伪造笔录、哄骗乡下老人签字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什么手段都不能不防。

她坐在床上,脑子快速捋了一遍现状。二审已经是终审判决,案子归档,想要重新立案翻案难度极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来回犹豫将近七八分钟,她最后还是点下同意。躲也不是办法,对方既然能找到她的微信号,说明有心要来接触,与其一直被吊着猜,不如看看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通过好友之后,对面并没有立刻发来消息。聊天界面空空的,安安静静。周艳也没有主动搭话,把手机搁在被子上,就这么等着。

差不多过了三四分钟,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周艳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爷爷的孙女林佳。我是背着我爸妈偷偷加你的,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我联系你,肯定要跟我吵架。”

“爷爷晚年那几年,我还在外地读大学,只有放假才会回家。每次回去,家里大房子冷冷清清。我爸妈、我姑姑嘴上把孝顺挂在嘴边,实际上回来也只是坐一坐,吃顿饭就走。看病陪床、日常做饭、夜里老人身体不舒服起来照看,大多时候都是你在忙活。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不是听家里人转述的。”

“后来爷爷走了,家里就彻底乱了。决定起诉你的时候,我就反对过。但是我说的话根本没人听。打官司那一阵,家里天天吵得鸡飞狗跳。他们找人跑到你们村里四处打探消息,到处散播对你不好的说法,在家里面也是张口闭口骂你。我试着替你说两句实在话,直接被我妈训斥,说我年纪小不懂人情,胳膊肘往外拐。我人微言轻,拦不住他们做这些事。”

周艳盯着屏幕一字一句读完,心里谈不上感动,只有意外。闹了整整一年多,林家那边,居然还有一个看得清现实的晚辈。

她慢慢打字回复,语言尽量简短克制:“法庭上所有事实都已经理清楚,判决书也下来了,过去的事没必要反复再扯。”

林佳那边没有停下,继续发来一大段文字。

“我清楚判决改变不了结果,我来找你,也不是想要跟你争夺什么钱财。只是爷爷生前私下跟我聊过,这笔积蓄,是他心甘情愿留给你的。他心里明白。”

“现在我们家内部也一地鸡毛。二审全盘败诉之后,我爸和我姑姑互相甩锅。我姑姑埋怨我爸舍不得花钱找关系,才落得全盘输掉;我爸反过来指责姑姑,是她一意孤行鼓动起诉,白白搭进去一大笔诉讼费。只要两个人碰到一起,三两句就会吵起来。亲戚圈子里面,这件事早就传开,不少亲戚表面安慰,背地里全都在看我们家笑话。家里每天都充斥着怨气,待着都觉得压抑。”

周艳看完这段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林家落到现在这个处境,全部是他们自己一步步选出来的。老人在世的时候疏于陪伴照料,人离世之后眼红财产,不惜耗费时间精力打官司,到处骚扰旁人,最后输了官司又互相埋怨,这都是现实结果。

“事情已经了结了。”周艳回过去。

“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林佳的消息继续弹出,“我家人跑到你们村子打探,到处乱讲闲话,害得你的父母平白遭受村里人的议论,平白受委屈。这件事,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

“以后如果我爸妈、我姑姑还打算找你的麻烦,或者跑到老家去骚扰叔叔阿姨,我虽然没办法完全管住他们,但是我能察觉到动向,我可以提前通知你,让你们有个防备。”

看到这句话,周艳的警惕心提得更高。她不想再跟林家任何人产生牵扯,哪怕对方是心存善意的孙女。只要还保持联络,后续任何聊天记录,都存在被截取利用的风险。哪怕林佳本人没有坏心思,也难保不会被家里大人拿到手机看到聊天记录,再生出新是非。

她斟酌片刻,打出回复:“不用麻烦你。终审判决书我一直保存完好,如果后续再有上门骚扰、造谣滋事,我直接报警,交给警察处理就足够。你没必要为了外人的事,跟自己家里人闹得关系紧张。我们两边,还是不要再联系比较合适。”

消息发送出去,聊天框安静了很久。屏幕对面停顿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回过来简短四个字:“好吧,我明白。”

之后再也没有新消息。

周艳没有删除好友,删除反而容易留下新的由头,她直接点开设置,把这个对话框开启消息免打扰,折叠进聊天列表深处。

躺回枕头上,脑子里只快速过一遍预案:如果后续再有骚扰,保存录音、视频、聊天记录,报警,联系之前的律师,每一步流程在心里面过一遍,做到心里有数。

这天夜里睡得还算安稳,没有再做那些被村民围堵、站在法庭对峙的噩梦。

第二天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起床忙活,一早就在厨房收拾。往周艳的行李箱里面使劲塞家里自制的腌菜、红薯干、晒干的笋干,大包小包装了一大堆。

“不管林家什么人来找你,晚辈也好长辈也罢,一律少搭腔,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官司虽然赢了,但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能丢。”母亲一边往箱子里面塞东西,一遍反复叮嘱。

“我心里有数。”周艳应声。

早饭吃得简单,稀饭配咸菜,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饭。

吃过早饭收拾行李,父亲依旧站在大门口送她。年纪大了,膝盖不好,也不多往前面走,就站在门槛边,叮嘱路上开车坐车注意安全,在外不要太拼命,身体要紧。

周艳坐上回乡的大巴,车窗一路往后,村子里房屋、大树、路边乘凉闲聊的村民慢慢向后退去。路上不少村里人站在路边,目光扫过大巴车,周艳没有开窗,也不向外对视。只要人离开这片环境,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就很难再实实在在伤到自己。

一路辗转,回到上海出租屋。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是她打官司期间重新租下的房子。房租不算便宜,但小区安保还算到位,进出都要刷门禁卡,陌生人员不能随意上楼。

生活重新回到日复一日的循环。每天准时去化妆品门店上班,接待形形色色的顾客,盘点库存,处理退换货的售后纠纷,应付一些难缠的客人。下班之后挤地铁,顺路经过菜市场,挑点青菜肉类带回出租屋,自己开火做饭。吃完饭简单收拾家务,刷刷手机洗漱睡觉。

打官司那一整年留下来的满满一收纳箱证据材料,依旧安安稳稳放在大衣柜的最内侧。不会拿出来翻看,但也绝对不会丢掉,算是给自己留的一份保障。

微信里面林佳那个被免打扰的对话框,十几天过去,始终安安静静,一条消息都没有弹出,仿佛上次深夜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周艳慢慢放下这件事,全身心投入工作,以为所有风波已经彻底画上句号。

时间一晃,十多天过去,到了一个普通的周二。这天门店晚班,下班到家已经快晚上八点。她刚把包扔在沙发上,准备淘米做晚饭,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来,是老家姐姐打过来的电话。

周艳接起,听筒那头,姐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慌张。

“艳,出事了,今天下午来了两个骑摩托车的陌生男人,直接进咱们村了。到处跟人打听你的下落,还特意跑到村口修车摊,围着咱爸搭话唠嗑,旁敲侧击套家里的情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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