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那边动作特别快,拿到判决当场就敲定了上诉,材料已经在准备,这几天就会提交到中院。
“他们就是耗你。”律师语气很平淡,见多了这种案子,“一审输得彻底,事实、证据、法理全不占优,想翻盘基本不可能。但上诉是他们的权利,不用花钱、不用担风险,就是拖你时间、耗你心态。”
周艳低头看着手里的判决书,纸页边角被她捏得发皱。
折腾大半年,从被短信威胁、老家被人堵、被查流水、被上门套话、被全村造谣,一路熬到开庭、熬到举证、熬到一审落判。
她以为能喘口气,结果根本停不下来。
林家有一家人抱团折腾,有时间、有人手、有精力。她就一个人,在上海租房生活,所有事全部自己扛。别人耗得起,她耗着就是实打实的身心俱疲。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
陈先生开车,没多说话,知道她现在不需要安慰,需要缓一缓。
快到小区的时候,他才开口:“二审流程比一审更长,开庭更晚,你要有心理准备。最少半年,慢的话八九个月。”
半年。
周艳心里咯噔一下。
意味着,这件事还要挂在她头上大半年。流言、纠纷、案子、争议,一样都摘不掉。
回到出租屋,她把判决书平整好,放进最上层的文件袋里。
之前整理证据熬的那些夜、担的那些心、熬出来的结果,白纸黑字写着她赢了。可她一点踏实感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二审一来,又是一轮循环。
重新等立案、重新等举证、重新等开庭、重新熬判决。
日子瞬间又被拖进无尽的等待里。
接下来几天,周艳的生活彻底进入一种麻木状态。
不用整理证据,不用准备开庭,没有紧急事,却时时刻刻心里悬着事。
做事集中不了注意力,做饭忘了放盐,洗衣服忘了掏口袋,出门反复确认门锁没锁。都是小事,可就是心态崩了之后,下意识的恍惚。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传票,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又搞小动作,不知道老家会不会再有人上门,不知道下一波风波什么时候来。
姐姐每天照旧给她发消息,报家里平安。
村里的闲话是淡下去不少,但还有人在背后嘀咕。
说周艳虽然一审赢了,但是人家家里人不服,还要接着告。
官司没彻底了结,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事还没完、她身上还有事。
爹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紧绷。
老头依旧每天去修车摊,只是话更少了,有人聊官司的事,一概摇头不说。老实人不会争辩,只会憋着,默默承受。
周艳看着姐姐发来的日常消息,心里特别无力。
大概一周后,二审立案通知真的下来了。
短信弹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周艳已经不意外了,只剩疲惫。
中院正式立案,对方上诉理由很简单,就一句话: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公。
没有新证据,没有新事实,没有新理由。
纯粹就是程序性上诉,硬拖时间。
律师看完上诉材料,直接跟她说:“纯粹拖流程。二审几乎百分百维持原判,没有任何翻盘点。你不用慌,就是耗时间。”
周艳问了一句话:“我能不能不跟着耗?”
律师沉默了下:“不能。只要对方上诉,你必须应诉,流程必须走完。除非你主动和解退钱。”
又是死循环。
不退钱,就接着熬二审。
退钱,就是认栽、认心虚、认自己四年陪护是骗钱,一辈子背着污名。
两条路,没有一条轻松。
陈先生晚上过来,带了点水果,坐在沙发上跟她聊了很久。
“他们现在的心思已经不是赢官司了,是拖到你妥协。”
“很多女生遇到这种长期拉锯的案子,熬不住心理压力、遥遥无期的等待、家人被被指点,最后宁愿亏一笔钱,换彻底了结。”
“他们赌的就是你熬不起。”
周艳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
她熬得起吗?
说实话,快熬不动了。
大半年时间,没有一天真正踏实过。睡觉睡不沉,心里总压着事,不敢规划未来,买房,不敢存钱,不敢换工作,不敢换房子。
人生全部停滞,卡在这场纠纷里。
可她转念一想。
凭什么?
凭什么她老老实实陪护四年,凭什么老人自愿给钱,凭什么她清清白白,最后要赔钱换安宁?
不甘心、恶意纠缠的人不用付出代价,偏偏她这个问心无愧的人要退让?
她抬起头,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我不退。二审正常应诉。”
“我不怕耗,我就是累。”
陈先生点点头,没劝她和解。
只是说了句:“累就正常休息,不用逼自己紧绷。二审没有任何风险,对方就是空耗流程。你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正常过日子就行。”
道理周艳都懂。
可心里的弦,松不下来。
人的心态就是这样,明知道赢面百分百,只要案子没彻底终审落章,心里就永远不安。
二审等待的日子,过得特别慢。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传票,没有通知,没有风波。
彻底的死寂。
可这种死寂,比天天有事更磨人。
之前有官司节点,有举证、有开庭、有判决,每一步都有目标。
二审就是无尽空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庭,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看不到尽头。
闲暇的时候,她偶尔翻一翻老人当年留下的字条、照片。
看着看着就心里发酸。
老人在世最清楚谁真心对他,最清楚钱是他自愿给的。
偏偏他一走,家里人翻脸不认人,硬生生把一场感恩陪护,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官司。
人性这点东西,真的特别现实,也特别难看。
中途姐姐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偷偷跟她说了一件事。
村里之前最爱嚼舌根的一户人家,私下打听,问周艳这官司到底还要打多久,是不是真的还要上诉好几次。
那人原话:“要是她一直不输,那之前我们都错怪她了?”
周艳听完,心里没波澜。
别人错不错怪,早就不重要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只会看热闹,不会替她熬一个夜、扛一次压力、顶一次流言。
日子是自己熬的,清白是自己挣的,不需要别人事后原谅、事后认可。
又过了半个月,陈先生带来一个消息。
林家那边,没闲着。
虽然没有新证据,也翻不了案,但他们托人打听二审法官、打听庭审流程,还在私下到处跟熟人卖惨。
对外统一说辞变成:家里老人糊涂被骗,晚辈不甘心,一定要维权到底。
周艳听完,只觉得可笑又疲惫。
谎话重复一百遍,他们自己都信了。
明明是他们不尽孝、不陪护、不照顾老人,老人寒心自愿赠钱给真心照顾的人。
最后颠倒黑白,他们成了维权孝子,她成了贪心骗子。
世道就是这样,谁会闹、谁会卖惨,谁就占舆论便宜。
真正踏实做事、默默付出的人,只会被拖在泥潭里反复自证清白。
挂了消息,周艳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车流不息,别人的日子都是往前过。
只有她,停在原地,反复拉扯。
二审的拉锯,才刚刚开始。
没有硝烟,没有对峙。
就是慢慢磨、慢慢耗、慢慢吞掉她的时间、生活、情绪和未来。
她不知道这场无声的消耗,到底还要撑多久。8
看得特别投入,细节处理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