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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村里最不安分的漂亮姑娘

村女周艳

九十年代的乡下,是真穷,也是真闭塞。

那时候我们整个村子,一眼望去全是黄土路、矮瓦房、成片的稻田。春天插秧,秋天割谷,一年四季轮回,村里人一辈子的日子,好像从生下来就被定死了。

村里的女人,祖祖辈辈都是一个活法。

十来岁辍学,在家帮着喂猪放牛、洗衣做饭,刚满十八九,媒人踏破门槛,随便相亲一个邻村或者本村的男人,彩礼几千块,草草嫁人。

嫁人之后,就是一辈子围着灶台、庄稼、孩子、公婆转。

一辈子没见过高楼,没吃过西餐,没出过远门,到老了,嘴里念叨的无非是庄稼收成、谁家婆媳吵架、谁家孩子有出息。

认命,是那时候农村女人最大的本分,也是所有人默认的归宿。

唯独周家的二姑娘周艳,是全村最出格、最不合群的那一个。

周家在村里是最普通的寒门,甚至比一般人家还要拮据。

周艳的爹,大半辈子守在村口那个破旧的修车摊,风吹日晒。一张掉漆的木桌子,一堆补胎工具、扳手、锉刀,几个脏兮兮的内胎外胎,就是他全部的营生。

村里谁家自行车爆胎、车链掉了、车闸坏了,都找他修。一次几毛、一块,挣的都是最辛苦的血汗钱。

她母亲一辈子守在家里,日日年年喂猪、种菜、做家务,皮肤常年被太阳晒得黝黑,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话不多,性子懦弱老实,一辈子仰人鼻息过日子。

周家一共三个孩子,大姐老实本分,早早辍学在家干活,顺着父母的心意长大,规规矩矩、唯唯诺诺。最小的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从小被宠着、惯着,好吃的先给他,新衣先给他,读书也只供他。

夹在中间的周艳,是最不被看重,却也是最亮眼的一个。

从小,她就和别的丫头不一样。

别的小姑娘,被大人教着安分、内敛、守规矩,穿衣服严严实实,领口扣得死死的,生怕露一点皮肉被人说闲话。头发剪得短短齐齐,或者老老实实梳两条粗粗的麻花辫,走路低头,说话小声,乖巧得像木偶。

唯独周艳,天生自带一股劲儿。

她生得极好看,是那种穷山沟里藏不住的明艳。皮肤是冷白皮,不似村里姑娘那样黝黑粗糙,眉眼生得精致细长,眼尾微微上扬,一双眼睛黑亮水润,看人轻轻一瞥,就灵动得不像话。

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子慢慢长开,身段纤细挺拔,简简单单的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也比旁人好看百倍。

那时候村里统一卖的花布衫,家家户户姑娘都穿,千篇一律,土气普通。别人穿得板板正正,唯独周艳,总悄悄把领口往下翻一点,露出浅浅半截锁骨,不张扬,却格外清爽灵动。

村里老人看见了,就皱眉摇头,说这丫头太轻浮。

别人都是规规矩矩扎辫子,她偏不。长长的黑发随意散在肩头,清晨起床随手拿一根细细的红绳,松松垮垮系在发尾,风吹过来,发丝飘动,整个人看着又野又俏。

村里人私下议论,说周家二丫头心眼活、性子野、太招摇,长得太好看,不是福气,是祸水。

老一辈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女孩子太张扬,将来肯定不安分,留不住,早晚要出事。

这些闲话,周艳从初中听到高中,从年少听到长大。

村子小,人嘴碎,一点小事能被翻来覆去说几年。谁家姑娘穿衣出格、说话大方、眼神灵动,都会被安上“风流、不正经”的名头。

尤其是周艳长得太出众,读书时就在镇上中学出了名。

长得好看,性格又不怯懦,不低头、不讨好、不唯唯诺诺,别人越是背后嘀咕她,她越是坦荡自在。

有人站在巷子里指指点点,说她眼神太勾人,小小年纪就不安分,太会招惹男人目光。

这话难听至极,换做别的姑娘,早就羞得不敢出门,躲在家里哭,被父母打骂教训。

可周艳不一样。

她每次听见这些闲言碎语,从不生气,不辩解、不吵架、不红脸。

只是淡淡抬眼,轻轻笑一下,然后该走路走路,该上学上学,该怎样依旧怎样。

小小年纪的她,骨子里就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清醒和倔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村里人嘴里的安分、规矩、老实,说白了,就是一辈子困在这片黄土地里,一辈子受穷、一辈子卑微、一辈子看人脸色。

她从小看着家里的日子过。

看着父亲日日守着修车摊,寒冬腊月风吹得手开裂,夏天烈日晒得脱皮,挣几分几毛的辛苦钱。

看着母亲天天喂猪种地,起早贪黑,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活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日子。

看着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年到头存不下几个钱,逢年过节都舍不得买一身新衣服。

看着大姐认命听话,早早在家干活,未来一眼看到头,就是嫁人生子、操劳一生。

她打心底里怕这种日子。

她不怕别人骂她、议论她、诋毁她,她最怕的,是一辈子困在这里,活成父母、村里女人的模样。

别人眼里的不守规矩,是她眼里唯一的出路。

九十年代的农村,读书是普通孩子唯一的出路,可读书也最烧钱。

周艳读书成绩不算顶尖,但也不差,一路读到高中毕业。

高中那几年,她长得愈发好看,身形舒展,气质出众,在一群土里土气的农村学生里,格外扎眼。

学校里、镇上,不少人私下议论她,说她风流、爱招惹目光、心思不在读书上。

很多人只看见她长得漂亮、性格大方、不拘小节,没人看见她心里藏着的不甘。

没人愿意天生被贫穷压一辈子,没人愿意生来就认命。

别的姑娘想着早点嫁人、早点安稳,她心里想的,是怎么走出这座大山,怎么摆脱原生家庭的穷,怎么不靠男人施舍、不靠父母接济,活出自己的人生。

高中毕业那天,很多同学要么选择复读,要么选择外出打工进厂,要么回家等着相亲嫁人。

周艳想都没想复读。

她太清楚家里的条件,再读几年,家里负担不起,弟弟还要读书,父母早已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她也绝不选择留在村里嫁人。

看着村里一个个二十岁出头就早早结婚的女人,日日围着柴米油盐、孩子公婆耗尽一生,她打心底里抗拒。

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天气燥热,稻田里蛙声成片,村里人人都在替她盘算后路。

亲戚上门劝她:女孩子家家,读个高中够体面了,长得这么好看,找个条件好点的人家嫁了,这辈子安稳享福。

邻居大婶议论:长得太漂亮留不住,早点嫁人锁在家里才踏实。

父母也劝她,安安稳稳在家待两年,找个老实本分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所有人都在让她认命。

可周艳偏不。

那个夏天的傍晚,她坐在村口父亲的修车摊旁,看着来往破旧的自行车,看着漫天晚霞,看着贫瘠的村庄,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她要走。

要去最大的城市,去所有人都去不起、不敢去的地方。

她不要认命,不要困在这里潦草一生。

家里穷,没路费、没背景、没人脉,那就自己闯。

临走前,她掏空了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加上父母勉强塞的一点零钱,凑来凑去,只有整整八十块。

八十块,是她全部的身家,是她奔赴远方所有的底气。

没有行李箱,只有一个旧布包,装两件换洗衣服。没有熟人接应,没有提前找好的工作,没有任何人撑腰。

就凭着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十九岁的周艳,告别了贫瘠的村庄、碎嘴的村民、清贫的家人,一个人踏上了去往上海的大巴车。

车子开动的那一刻,黄土村庄一点点往后退,熟悉的瓦房、稻田、村口的修车摊慢慢模糊。

她趴在车窗边,没有回头留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也不要回来过穷日子。

那时候全村人听说她揣八十块独自闯上海,没有一个看好她。

所有人都在背后笑话她不自量力。

“一个农村丫头,没学历没本事,去上海只能饿死。”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大城市遍地是人,不出半年就得灰溜溜跑回来。”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早晚在外吃苦受罪。”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全村都等着看她笑话,等着看她落魄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