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久地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通过”上方,终究没有按下,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关掉厨房灯,走回自己房间。
路过他房门,门缝漏出一道光线,她在光前站了三秒,指尖抬起,最后没有叩门。
躺回床上,枕头下已经没有刀片,白天她拉开抽屉看过一眼,刀片仍在最底层,她没有取。
她再一次调出那条申请,看了许久,将手机扣在胸口,睁着眼。
隔壁房间的灯,很久之后才熄灭。
周念知一夜睡得不安稳。
清晨闹钟响起,她坐起来愣神片刻,拿起手机,那条申请还在,她点下拒绝。
起身开门,客厅已经有动静,江屿白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她,往杯中倒热水,身上换了件新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哥哥早。”
她开口,嗓音沙哑。
他回头,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

“没睡好?”

“嗯,做了个梦。”
她语气倦怠。
她走过去落座,早餐是面包片和煎蛋。
她安静吃着,抬眼看向对面。
他坐在椅子上,手边一杯黑咖啡,没有动食物,低头看着手机。
出门换鞋时,她再次点开申请页面,拒绝之后,对方没有再来消息。

“今天放学我自己回家。”
他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有事?”

“没有,不想你来回跑。”

“五点,在校门口等。”

“我可以坐公交。”

“等着。”
他语气不变,带着不容推脱的强硬。
她靠在座椅上不再开口,唇线微微绷紧,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上午第一节课间,陈橙凑过来。

“今天又是你哥送你来的?”
周念知点点头。
陈橙趴在桌面侧头看她。

“你哥长得好看吗?”

“好看。”

“有多好看?”
她浅浅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周念知翻开课本,握住笔,目光落在黑板板书上,一字也没能读进去。
下午第二节课,她向班主任请假,说腹痛,老师提议联系家属来接,她说哥哥在医院上班,自己可以回去。
走出校门,她没有直接回家,坐两站公交到医院。不走正门,绕到侧面急诊通道,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护士推着平车往来穿梭。
她走进急诊大厅,人不多,挂号窗口排着三个人。
扫了一眼楼层指引,外科在四楼。
等了两趟电梯,轿厢里人多,她缩在角落,静静看着楼层数字向上跳动。
四楼到了。
走廊比急诊安静,护士台坐着两名护士,一人低头书写。
周念知躲在走廊拐角墙边,探头望去。
护士台右侧到底是医生办公室,门半敞,能看见桌椅柜体,布局和他家里书房相近,不见人影。
等候片刻,值班室门推开,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出来,高个子,马尾,手里拿着病历夹。
看见走廊里的她,对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你找人?”
周念知认出那张脸,阳台,逆光,侧脸,风吹起的长发。

“我找江屿白。”

“江医生在手术。”
方柔看向墙上时钟。

“大概还有半小时,你是他妹妹吧?”
她点头。

“去他办公室等吧,外面凉。”
方柔下巴朝办公室方向示意。

“不用,我在这里等就好。”
方柔不再劝说,走向电梯,周念知靠着墙,目送她的背影。
周念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片刻后,转身离开。
到家天色尚亮,开门换鞋,没有回房间,在客厅静立片刻,走进江屿白的卧室。
房间收拾得整齐,她没有碰床铺,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白衬衫与深色外套,下层叠放毛衣长裤,指尖碰了碰一件灰色毛衣的袖子,绒料厚实柔软,她收回手,关上柜门。
走到书桌前,打开卡包,里面放着银行卡,还有他的身份证。
证件照是两三年前拍的,头发比现在短,神态依旧,眉头微敛,唇线紧闭。
她凝视照片片刻,放回原处,卡包最底层,夹着一张边角微卷的旧照片。
她抽出来。
照片上一对男女抱着幼童。
男人穿旧夹克,女人一身碎花裙,孩子裹着红色毛线衣,脸蛋圆圆的,伸手朝向镜头。三人站在铁门前,门上红漆斑驳,写着:福利院。
男人是江屿白的父亲,女人她不认识,颧骨偏高,眼窝略深,笑起来的弧度有些勉强。
翻转照片,背面圆珠笔字迹:知知三岁,2009年。
捏着相片的指腹微微发麻。
三岁,正是她送入福利院的年纪,红毛衣的小孩是她,抱着她的这个女人。
她把照片放回卡包,合上,归回原位,退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靠坐在床头,手机响起,是江屿白。

“喂。”

“你在哪?”

“在家。”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

“不是说好在校门口等?”

“我提前回来了。”
他那边安静,呼吸透过听筒传来,节奏比平时略快。

“你来过医院?”

“护士看见了,说你找我。”
周念知没有说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四楼,你在走廊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离开了。”
江屿白语气平淡,像陈述病例。

“嗯,去了。”

“来医院做什么?”

“想去便去了。”
背景隐约有人唤他,他没有回应,停顿之后再问。

“周念知,为什么来医院?”

“我想看看方柔。”
听筒里的呼吸静了一瞬。

“看到了?”

“嗯,看到了。”

“然后呢?”

“确实比照片好看。”
江屿白没有接话,片刻后开口。

“在家待着,我下班回去。”
她等着他挂断,他没有。

“周念知。”

“怎么了?”

“不要乱翻我房间里的东西。”
她放在膝头的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我没有翻。”

“别撒谎。”
她声音放轻,带着一点执拗。

“只是打开看了看,没有乱动。”

“打开,就是翻了。”
一股小性子涌上来。

“是,我看了,翻了,哥哥要骂我一顿吗?”
电话长久沉寂,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乎要淹没在听筒杂音里。

“回家再说。”
通话挂断。
半小时后,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不动,脚步声穿过客厅,停在她房门口,没有敲门,在门外静立两三秒,转身走回客厅。
几分钟后,两声轻叩落在门板上。

“周念知,出来吃东西。”

“我不吃。”
她带着小脾气。

“周念知。”
她抬起头,还带着闷气。

“干嘛?都说了不吃。”

“出来吃饭,哥哥不骂你,嗯?”
他声音带一点软。
她不情不愿起身开门。
江屿白站在门口,依旧是那件白衬衫,外套搭在臂弯,他垂眸看她,面上没有太多情绪,头发略显凌乱,像是路上被风吹过,或是反复揉过。
她立在门框,没有迈步。

“那张照片,我看见了。”
怎么也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