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

顾望舒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站长。

第二天一早，她刚到电讯室，孙管事就过来传话："顾小姐，站长叫你现在就去。"

顾望舒心里一紧。她放下手里的电文擦了擦手，往站长办公室走。推门进去，吴敬中坐在桌后摘了眼镜，正在擦镜片。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封皮泛黄。

她认得，是她昨晚看过的那份卷宗。

"关上门。"吴敬中说。

顾望舒回身把门关上。她走到桌前站定，没先开口。

吴敬中重新戴上眼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爹要是看见你长这么大，该高兴。"

顾望舒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她攥着衣角声音发干："站长……您认识我爹。"

"认识。"吴敬中说，"民国二十五年，东北站，他在行动组当组长，我是他手底下的人。那年冬天他办最后一个案子之前找过我。"他顿了顿，"他跟我说，'敬中我要是回不来，我闺女就托付给你了。'我答应了。"

顾望舒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她偏过头吸了一口气，又转回来："那我爹……他真的没死？"

吴敬中没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爹走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档案里记着他死了，那是做给人看的。这些年我也在等。"他看着她，"你手里那块表，对上了章老板手里的另一半。那就是你爹的记号。他留了话，说等有一天你查到了他当年查的东西，他就会回来。"

"我爹当年查的是什么。"顾望舒问。

吴敬中没接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你爹当年查到了一个人。那人当年在东北做了一桩案子，害死了不少人。你爹追到半路被人设计了，假死脱身才躲过去。那桩案子的卷宗这些年一直在我手里。"他指着那封信，"你爹留了句话在这封信里。他说，等你来问的时候把这个给你。"

顾望舒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是顾明远的："敬中，他还在。总有一天他会去天津。"

"他还在。"顾望舒抬头看吴敬中，"那个人还活着？"

"活着。"吴敬中说，"而且你爹信里的意思是那个人早晚会来天津。"他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顾望舒，我这些年护着你，一半是你爹托付的，一半是我自己欠他的。可那个人是谁，你爹到死都没告诉我。他说等他亲手了结。"

顾望舒攥着信纸，指节发白。她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站长！"

"进来。"吴敬中说。

李涯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他先看了一眼顾望舒，又看向吴敬中："站长，电讯室出事了。"

"什么事。"

"刘翻译。"李涯说，"昨晚值班的刘翻译死在他值班室里了。"

顾望舒的心猛地一跳。刘翻译昨天下午她还跟他打过招呼。

"怎么死的。"吴敬中的声音沉下来。

"喉咙被人割开的。"李涯说，"一刀，很干净。"他顿了顿，"站长，这死法跟前几年东北那几桩案子，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望舒看见，吴敬中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又停住。他回头看着顾望舒，声音很低："你爹当年在东北，办的最后那个案子，凶手杀人就是这个手法。喉咙一刀，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顾望舒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看着吴敬中问："站长，他……来天津了？"

吴敬中没回答。他拉开门走出去，丢下一句话："李涯，把站里能调的人全调来。今晚之前我要站里每个人都在我眼皮底下。"

李涯应了一声，快步跟出去。顾望舒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走远。她低看着手里那封信，信纸上那行字，像一双眼睛看着她。

"他还在。总有一天他会去天津。"

他来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