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按摩

她的左手手指僵了。

那首曲子的后半段有一个连续换把的段落，从第一把位跳到第三把位再跳回来，反复了八个小节。她练了太多遍，指尖的皮磨得发亮，指根处的筋绷得发酸。Ren坐在钢琴凳上看她拉，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她左手上。她拉到那个段落时手指明显慢了半拍，音偏了，她停下来甩了甩手。

“过来。”

她走过去。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小提琴取下来放在钢琴上，然后拍了拍自己面前的琴凳。她坐下来，背对着他，面对着钢琴。琴盖合着，深色的木面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他的膝盖从她两侧伸过来，贴着她的大腿外侧，把她固定在琴凳和他之间。他的胸口离她后背很近，呼吸落在她后颈上。

他伸手，从她身后绕过，握住她的左手。掌心贴着她手背，手指扣着她的手指，缓缓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着，指腹上磨出的红痕在灯光下很清楚。他的拇指按在她掌心的凹陷处，揉了两下，然后沿着掌纹的走向慢慢推上去，推到指根。四根手指被他一根一根掰开，从食指开始，他的拇指按在她指根关节处，打圈。

力度不轻不重。指腹压着那小块骨头，揉了几圈之后往上推，沿着指节中间的缝隙一直推到指尖。推到指腹的时候他稍停，拇指按在那道磨出的红痕上，地蹭过去。她轻缓地抽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指重新掰开，按在琴凳边缘。

“别动。”

他继续揉。食指完了是中指，中指完了是无名指。每一根都从指根揉到指尖，关节处的骨头被他拇指按得略略发酸，又很快被揉开。揉到小指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放松了，指节不再绷着，掌心的汗把他指尖濡湿了。他松开她的手，往下移，按在她手腕内侧。拇指压在她腕骨下方的凹陷处，那里有一条筋，拉琴太久就会绷紧。他的拇指按上去，沿着那条筋的走向缓缓往上推，推到肘弯内侧。她的手臂在他手掌下面微微颤了颤，他站住，拇指还按在那里。

“疼？”

“酸。”

他继续推。肘弯内侧那块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他的拇指沿着血管旁边的那条筋往上走，走到上臂内侧。她的手臂比他的手细很多，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他握着她的上臂，拇指按在内侧那块柔软的肌肉上，揉了几下。她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塌了塌，后脑勺几乎靠在他锁骨上。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身侧绕过来，落在她左肩上。掌心覆在肩头，拇指按在肩胛骨内侧那块肌肉上。她拉琴的时候肩膀会不自觉地往上抬，那块肌肉长期绷着，硬硬的。他的拇指按下去，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这里最紧。”他说，拇指没有松开，按着那块硬结缓缓打圈。力度比刚才揉手指的时候重一些，她咬着下唇，手指攥着琴凳边缘。他揉了一会儿，那块肌肉慢慢软下来，像一颗被捏碎的核桃。他松开拇指，掌心覆在肩头，把揉开的余温捂在里面。

她靠在他胸前，闭着眼。他的手从肩膀上移下来，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往下推。隔着T恤布料，他的掌心从后颈推到肩胛骨中间，又从肩胛骨推到后腰。脊柱两侧的筋被他拇指一路推过去，推到腰窝的时候她轻柔哼了一声，声音很细，被钢琴房的安静放大了。他稍停，拇指按在腰窝的凹陷处，没动。

“这里也酸？”

“嗯。”

他按着腰窝揉了几圈，然后手从T恤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她后腰裸露的皮肤，烫着她的腰侧，指腹按在腰窝正中间的骨头上。她的背绷了一下，又缓缓松下来。他的手指从腰窝沿着脊柱往上走，指腹贴着每一节脊椎，一节一节地按过去。按到后颈的时候他顿住，拇指按在她颈侧，那个熟悉的、按脉搏的位置。她的心跳在他拇指下面跳着，很快。

他把手收回来。她以为结束了，准备转身，但他的手指勾住了她T恤的下摆，轻柔扯了一下。

“这件脱了。”

她没回头。顿了一顿之后她抬手，攥住T恤下摆往上拉。布料从腰际滑到肋骨，又滑到肩膀，最后从头顶脱下来。

琴房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在她光裸的脊背上落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迟缓地从后颈滑到肩胛骨中间，又滑到腰窝。然后他的手指跟上去，指腹沿着那道光斑的轨迹，从后颈推到腰窝，又推回来。没隔着布料，皮肤贴着皮肤，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蹭过脊背时她后背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他。琴凳窄，她转身时膝盖撞到他的膝盖，他伸手扶住她的腰，把她往他这边带了带。她面对着他，光从她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暗处，只有眼睛很亮，映着她肩头的轮廓。他低头，嘴唇贴在她肩窝里。停了一瞬，然后沿着锁骨往中间移，移到胸口上方那片皮肤。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腰上，把她往他怀里按，力度轻缓，但稳。

钢琴盖是凉的，她的小腿贴上去，金属的凉意和两个人身体的温度撞在一起。他的嘴唇从锁骨移回来，贴在她颈侧，那里有一根筋，他牙齿轻柔咬了一下，又松开，用舌尖舔了舔那个浅浅的牙印。她的手绕在他后颈上，手指插进他发根里，攥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落在她耳侧，烫的。他的手从后腰移上来，沿着脊柱推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到前面，掌心覆在她胸口下方那片皮肤上。拇指按在肋骨边缘，没动。

“顾望舒。”他的声音哑了。

“嗯。”

他没继续说。只是低头，额头抵着她锁骨。呼吸落在她胸口上方那片皮肤上，湿热的。她感觉到他手在抖，很细微的，指腹贴着她肋骨边缘颤着。和那天他第一次说自己手抖时一样的幅度。她伸手，覆在他那只手上，指缝扣住他的指缝。

琴房外面有风，百叶窗被吹得响。光斑在两个人身上移动，从她脊背移到她肩头，又移到他手背上。那根弦还在震，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指根，从指根到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