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

顾望舒写完稿子，发给了时宴。

她做了三年财经记者，写完稿子从来不发给被采访的人看。她分得很清楚，稿子是她写的，发不发是她的事。但时宴要求看，她还是发了。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她就是想让他看。

稿子发出去的第二天，时宴回她了。

他没说好不好，没说改不改。他只回了四个字："写得不错。"

顾望舒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做了三年财经记者，被表扬过无数次。主编表扬过她，同事表扬过她，被采访的CEO也表扬过她。但时宴这四个字，让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那种感觉没有来由。

后来他们开始在微信上聊天。

不是那种天天聊，是那种——他偶尔会发一条消息过来。有时候是一篇他觉得好的财经文章，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发一个表情。顾望舒每次看到他的消息，都会愣一下，然后回他。

她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他不是那种冷冰冰的CEO。他会跟她聊财经，聊市场，聊他看过的书。他说话很简洁，很专业，但偶尔会有一点小幽默，让她笑出来。他会跟她聊他小时候的事，聊他创业的事，聊他为什么做投资。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很认真，像在跟她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顾望舒发现，她开始期待他的消息了。

她做了三年财经记者，加过很多CEO的微信。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让她这样期待一条消息。她心里隐隐知道，但不敢深想。她就是想跟他说话，就是想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那天下午，她去写字楼楼下买咖啡。

她走进咖啡馆，点了一杯拿铁。她等着咖啡做好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顾记者。"

她转过身。

是时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穿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到她，弯了弯嘴角，走过来。

"这么巧。"他说。

顾望舒顿了顿。"时总？您怎么在这里？"

"我在楼上上班。"时宴说，"下来买咖啡。"

顾望舒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写字楼——那是铭豫云创的大楼。她的报社在隔壁街，她今天来这里是因为她要采访一个在这栋楼里的人。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时宴。

"真巧。"她说。

时宴点了点头。他看着她，眼睛很黑，很深。他问她："你采访完了？"

"还没。"顾望舒说，"我在等咖啡，等完了上去。"

"那一起坐一下？"时宴说，"我刚好也没事。"

顾望舒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她不该跟被采访的人私下见面。她分得很清楚，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但她看着时宴的眼睛，他的目光沉沉的，很认真。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好。"她说。

两人坐在咖啡馆的靠窗位置。

时宴给她点了一杯拿铁，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两人坐在那里，聊着天。他跟她聊财经，聊市场，聊他最近在看的一本书。她跟他聊她采访的人，聊她写的稿子，聊她最近在做的一个选题。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咖啡馆里放着极轻的音乐，窗外是城市街景。顾望舒坐在那里，跟时宴聊天，心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就是想跟他说话，就是想看到他的眼睛。

聊了半个小时，顾望舒看了一眼手机。

"我得上去了。"她说，"采访快开始了。"

"好。"时宴说。

顾望舒站起来，拿起包。时宴也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她走出咖啡馆，回头看了一眼——时宴还坐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他看着她，眼神幽深。

顾望舒的耳根，悄然烫了。

她转身往写字楼走。走到电梯口，她按了电梯。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透过玻璃墙，看到咖啡馆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时宴。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的方向。他的瞳孔很黑，像化不开的夜，像一潭水。

顾望舒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时宴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顾望舒今天来的那家公司，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助理很快回了他："时总，那家公司最近在融资，我们一直在跟。"

时宴看着那条消息，笑出声，他是偶遇她的。

他知道她今天会来这栋楼采访。他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下来买咖啡。他算好了时间，"刚好"出现在她面前。

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偶遇别人的人。

他做投资做了十年，见过太多想接近他的人。但这一次，是他在接近她。

时宴看着电梯的方向，眼里有一点很淡的光。他要看看，这个小姑娘，还能给他多少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