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靳强开车来接。靳强把靳朝扶上副驾,顾望舒坐在后面,一路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
到家的时候,靳强做了一件让顾望舒没料到的事。
他把家里最大的当家收拾出来,换上新床单。然后他指了指那张床,对靳朝说:"你睡这。"又看了顾望舒一眼。
"你也是。"
顾望舒的脸一下红了。
靳强没看他们,拎着自己的枕头下楼了。"我睡客厅。"他头也不回,"你俩别客气。"
头几天靳朝根本下不了床。
断了两根肋骨,笑一下都疼,咳嗽一下更疼。顾望舒每天给他端粥,给他擦身,给他换药。
换药是最难的。他得趴在床上,她蹲在床边,把他背上那圈纱布一圈一圈解开,用碘伏重新擦。他背上的伤比她想的多——旧的新的叠在一起,有拳场的,有修车的,还有这次赛车撞的。
她擦得很慢,擦一道疤,就在那道疤上停一下。
靳朝趴在那,闷声说:"别看了,丑。"
"不丑。"顾望舒说。
她把纱布重新缠回去,系了个结。然后她很轻地,在他后背上,亲了一下。
靳朝整个人僵住。
"顾望舒——"
"嗯?"
"我这伤还没好。"
"我知道。"她说,"我不碰你。"
可有些事,不是她说不碰就不碰的。
晚上靳朝睡不着。肋骨疼,一翻身就疼。顾望舒也没睡,她躺在他旁边——靳强把床加宽了一点,挤一挤能睡两个人。她平躺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靳朝开口。
"顾望舒。"
"嗯。"
"你往我这边来一点。"
顾望舒侧过身。
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他的胳膊搭在她腰上,不敢用力。
"这样行吗?"
"行。"他说。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隔着两层纱布,隔着他的皮肤,一下一下,很沉。
"靳朝。"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去赛车。"顾望舒说,"后悔为了我,去那种地方。"
靳朝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他说,"我要是不去,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我原来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
顾望舒的鼻子,一下酸了。
她抬起头,看他。
月光里,他的脸轮廓很硬。可他的眼睛很软。
她凑上去,吻他。
这个吻跟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他吻她,总是克制的,总是留着余地的,总是"等你好透了""你爸在楼下"。可今天他没留余地。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按向自己。他吻得又深又急,像要把这些天在医院里憋着的话,全吻进她嘴里。
顾望舒的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
他的腹肌绷得紧紧的。
"顾望舒——"他喘着气,"我这伤——"
"我知道。"她说,"我不碰你肋骨。"
她的手,很小心地从他腰侧绕过去。
他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疼的。
她的裙子带子,从肩上滑下来。
靳朝的手停在她腰上,抖。
"顾望舒。"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你确定?"
"我确定。"顾望舒说。
"我伤还没好——"
"我知道。"她说,"我又不要你动。"
她抬头看他。
月光里,她的眼睛很亮。
"你躺着。"她说,"我来。"
靳朝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把自己的裙子脱了,看着她重新爬回他身边,看着她俯下身,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胸口。
他的手,抬起来,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
他的手在抖。
顾望舒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
"别忍。"她说。
窗外有虫叫,外面靳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很响的鼾声。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然后靳朝笑了。那笑压在喉咙里,闷闷的。
顾望舒也笑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他的手,从她腰上,一点一点往上。动作很轻。
像在碰一件他不敢用力的东西。
后半夜,两个人都出了汗。
顾望舒趴在他没受伤的那半边胸口上,听他的心跳。心跳慢慢稳下来。
靳朝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靳朝开口。
"顾望舒。"
"嗯。"
"我以前觉得,"他说,"我这辈子就那样了。修车,打拳,哪天死在哪个拳场都没人收尸。"
他顿了一下。
"直到你来。"
顾望舒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就是家了。"他说。
顾望舒的眼泪,滴在他胸口上。
她没擦。
她只是把脸重新埋回去,听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天快亮的时候,顾望舒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她听见靳朝在她耳边,很轻地说:"等我伤好了,带你去曼谷。"
她没睁眼。
"嗯。"她应。
"说到做到。"
"嗯。"
她睡着了,睡在他怀里。
这是她到泰国之后,第一次,没做噩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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