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华妃倒了。

甄嬛走了。

这后宫里，只剩下皇后一人，端坐在那张凤椅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神像。

安陵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只小小的瓷瓶。她知道皇后的性子——表面吃斋念佛，内里比谁都狠。如今没了华妃制衡，没了甄嬛分宠，皇后迟早会将这后宫里所有碍眼的人，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她不能坐以待毙。

太后住在寿康宫，年事已高，日日靠汤药吊着身子。皇后每日都会亲自去请安，亲手端药，一副孝顺儿媳的模样。安陵容看在眼里，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念头。

她本是香料行家，最懂药性相克之理。太后的药方里有一味人参，补气固本，但若与另一味看似无害的当归同用，量稍大一些，便会虚不受补，日积月累，损伤心脉。而皇后给太后煎药时，总会顺手往自己的药里也加几味调理气血的药材——她近来常常头痛，太医说是思虑过重。

安陵容只需要做一件事：在皇后端给太后的药里，多加一点当归；在皇后自己的药里，多加一点川芎。不多，每次只多一点点，神不知鬼不觉。

她买通了寿康宫一个小宫女，那宫女家中老母病重，急需用钱。安陵容只让她在煎药时"手抖一下"。宫女战战兢兢地答应了。

起初，太后只是偶尔咳嗽，夜里睡不安稳。太医来看过几次，只说年老体衰，开了些温补的方子。皇后照旧每日请安，亲手端药，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

可渐渐地，太后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开始咯血，气短，连起身都需人搀扶。皇帝来过几次，见太后病重，眉头紧锁，却也无可奈何。太后自己心里清楚，她的时日不多了。

临终前，太后召皇帝到榻前，握着他的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皇帝俯身去听，却只听清几个零碎的字："皇后……不可……"

话未说完，太后手一松，溘然长逝。

寿康宫的钟声敲响时，安陵容正在延禧宫修剪一盆兰花。她剪下一片枯叶，轻轻放在掌心，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太后走得急，没来得及留下那道"皇后不可废"的懿旨。

而皇后，在太后离世后不久，便病倒了。

她先是头痛欲裂，整夜整夜睡不着，接着开始呕血，太医诊脉后摇头叹息，说是心脉受损，积劳成疾，恐怕难以痊愈。皇后躺在景仁宫的凤榻上，脸色蜡黄，昔日端庄威严的容颜如今只剩一副枯骨般的躯壳。她仍不肯信，挣扎着要起身处理宫务，却被一阵剧痛击倒，从此再也没能下床。

后宫的权力，忽然之间出现了一片真空。

皇帝忙于朝政，又因太后离世心情郁结，无心打理内廷。妃嫔们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安陵容和敬妃临危受命接管了这后宫之权。

她转身走出景仁宫时，夕阳正从宫墙外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廊下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红得像血。

安陵容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宫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轻轻吸了一口气。

华妃没了。甄嬛走了。太后死了。皇后倒了。

她只是觉得空。像这偌大的后宫一样，空荡荡的，风一吹，全是回声。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快黑了。安陵容拢了拢披风，慢慢往永和宫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过青石板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安陵容独坐暖阁，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目光沉沉望向殿外红墙。她在心中细细盘算这紫禁城最高的权柄。她要做太后，要让她的儿子弘晟稳稳坐上皇位，就不能留下半点变数。若要太后之位万无一失，最根本的便是，让皇上再也没有别的子嗣，弘晟成为唯一的储君人选。

这件事，谈何容易。安陵容深知，不能急于一时。她擅长香料与药性，可事情一旦败露，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不可亲自出手，最好借刀杀人。或许她可以借着给各宫送香、赠点心的机会，缓慢动手，让后宫嫔妃之间的香料在皇帝身上互相产生作用。

安陵容缓缓呼出一口气。宫墙之内，步步杀机。这条路凶险万分，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她需要慢慢琢磨，静待时机，一点点扫清所有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