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碎玉轩的门槛外，祺贵人尖利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每一寸空气。

“哟，这不是碎玉轩的姑姑吗？怎么，连端茶倒水都不会了？也是，主子都自身难保，你们这些奴才，还能指望什么好日子？”她摇着团扇，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浣碧和流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家主子说了，这碎玉轩啊，如今就是个冷宫。你们这些人，也该识相些，别整天做着飞上枝头的梦。”

流朱咬着唇，眼眶通红，却不敢回嘴。浣碧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屋内，甄嬛扶着桌沿，脸色苍白如纸。腹中一阵绞痛袭来，她身子一晃，险些跌倒。浣碧听见动静，顾不得祺贵人的羞辱，慌忙冲进屋内：“小主！您怎么了？”

祺贵人听见动静，反而提高了声音：“怎么？这就受不住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有些人啊，穿错了衣裳，就该有穿错衣裳的觉悟——”

“够了！”眉庄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眼神却冷得像冰，“祺贵人，你若再敢踏进碎玉轩一步，我便让人请皇后娘娘来评评理，看看你这般欺凌一个有孕在身的妃嫔，合不合规矩！”

祺贵人脸色一变，冷哼一声，带着人悻悻离去。

眉庄转身扶住甄嬛，触手一片冰凉，她的心猛地一沉：“嬛儿，你别怕，我这就去求太后！”

她冒着瓢泼大雨，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寿康宫，跪在殿外，任凭雨水浇透全身。太后见她如此，终究心软，让人将她扶进来，叹道：“哀家不便插手。碎玉轩的衣食，哀家会让人照看，你放心。”

眉庄叩首谢恩，心中却清楚，太后能做的，仅此而已。

她赶回碎玉轩时，甄嬛已经疼得几乎晕厥。产婆匆匆赶来，说胎像不稳，怕是撑不过今晚。

那一夜，碎玉轩的灯火彻夜未熄。

甄嬛在剧痛中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汗水浸湿了枕巾。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死死攥着眉庄的手，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

天快亮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寂静。

胧月公主降生了。

甄嬛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婴孩，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这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冰冷宫墙内最后的温暖。可她清楚，自己护不住她。禁足之身，娘家获罪，皇帝对她早已恩断义绝。若将胧月留在身边，这孩子只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她叫来眉庄，声音虚弱却坚定：“眉姐姐，我把胧月托付给你，你抚养胧月才能平安长大。”

眉庄抱着孩子，泣不成声：“嬛儿，你自己……”

“不要告诉胧月，她的生母是我。”甄嬛打断她，眼神决绝，“就让她以为你是她的额娘。这样，她才能在这宫里活下去。”

她顿了顿，握住眉庄的手，一字一句道：“眉姐姐，你在宫中要自保，不要为我强出头。我已是废棋，你若再因我受牵连，我便真的什么都没了。”

眉庄含泪点头，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几日后，甄嬛主动向皇帝请旨，离宫前往甘露寺修行。皇帝派人来劝了几次，终究没有亲自来。甄嬛心意已决，皇帝最终准了她的请求，只派人送来一些银两，算是最后的体面。

离宫那日，天色阴沉。

甄嬛换上一身素衣，卸下所有钗环，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她站在碎玉轩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了她数年的地方。

眉庄抱着胧月，站在宫门口送她。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嬛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胧月的脸，指尖微颤。她俯身，在眉庄耳边低声道：“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眉庄泪如雨下，只能点头。

甄嬛转身，一步步走出宫门。她没有回头。

宫门外，没有銮驾，没有送别的人。只有甘露寺的尼姑在远处等着。皇帝终究没有来，只托人送来一包银两，算是全了最后的情分。

甄嬛接过银两，淡淡一笑，转身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甄嬛掀开车帘，望着那座越来越远的朱红色宫门，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她曾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如今才明白，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宫道尽头。

宫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安陵容站在远处的廊柱后，望着那辆素色马车消失在视线尽。轻声喃喃："既然已经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果郡王会在甘露寺遇见甄嬛，两人会相爱，会有一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时光。

她也知道，那段情最终会把甄嬛重新拖回这座吃人的宫殿，拖回万劫不复的深渊。那她便送甄嬛一礼物，这皇宫啊，既已出去便不要也不用回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