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二月红站在大门外,他身后的丫头坐在车里,面色苍白无一丝血色,油尽灯枯之像。
见张启山出来,他撩开衣摆,跪了下去,语气万般哀求:“佛爷!求佛爷赐药!”
张启山淋着雨站在院中,身后的佛像立于雨中犹如山般不倒,它悲悯的看着这一切,雨水在它眼中汇聚成小小的水滩,又极快的溢出。
他表情肃穆,眼底不忍,语气却是不容商量:“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会把药交给你的。”
接过下人手中的伞,林安撑开,走到了他的身边。雨水被隔绝,张启山偏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很想抱住她。
二月红像是看见了救星,他双手死死抓着铁栏,脸贴在栏杆缝隙中,喊道:“安儿,我求你劝劝佛爷,她是我的丫头,我亏欠她良多,求你看在幼时的情分上帮帮我好不好。”
林安抿了抿唇,张启山看着他,瞳孔微缩。她将伞塞进他的手里,淋着雨走过去,隔着门蹲下身。她看着门外二月红的眼睛,那里有深深的痛,现在的他不是什么风光的九门二爷,只是一只困兽。
“二月红,回去吧。”她看了看面色苍白,虚弱无力淋着雨的丫头,将手里尚未打开的伞递了出去,“她身子不好,别让她淋着雨了。”
说罢,她站起身转身欲走,衣摆却被二月红拉住。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张启山。
二月红:“安儿!”
张启山走上前,收敛神色,紧紧皱着眉。他把伞还给林安,手扶着门。二月红如同一个脆弱的孩子,看着他,面上满是哀求,他哭道:“丫头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求佛爷赐药!”
他狠下心,不忍去看门外之人,只道:“托药之人,情比天高,我不能负了她,对不起了。”
言毕,他拍了拍门,大门晃了晃。张启山扭过头,转身离开。
林安用力抽出衣摆,看着车上的丫头,深深抽了口气。她最后看了失魂落魄的二月红一眼,快步追上雨中那道身影。
见二人毫无动摇,身影越来越远,二月红拽了拽门,惊慌的喊他:“我求你了佛爷!佛爷!”
“张启山——啊——”
喊完,他无力的顺着门滑落,丫头强撑着站起身,走向他,二人相拥着坐倒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到药。”二月红自责的看着她,不知所措的哭着。丫头也跟着落泪,毫无血色的唇勾起,“二爷你不要这样,我想回家了。”
二月红认命般闭上了眼,无力的笑了笑,应道:“好,我带你回家。”
管家走近收伞,看着站在雨中的二人,交代道:“佛爷,夫人,二爷带着夫人离开了。”
张启山垂着头,紧握着林安的手走进房中。他将外套甩在茶几上,双手叉着腰,压着怒气,不甘的问道:“这样做值得吗?”
解九叹气,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沉默不言。
林安深深看了二人一眼,转身上楼。她坐在床边,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窗外有雷鸣闪过,她恍惚想起了族人的鲜血混着雨水和泥泞从她身下流过的那晚,既然愿意以命换命,那值不值得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擦拭着头发,被人猛地从身后抱住。张启山的头搭在她的肩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
林安:“停秋哥哥走了?”
“嗯。”张启山松开手,皱着眉,看了看身上,一股脑的将衣服脱掉,穿上了睡袍。林安跪坐在床上,往前几步,抱住了他的腰。
人们总说佛悲悯世人,可眼前的这人不是佛,他也是个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很累,她能做的只有抱住他。
往事种种浮现脑海,血肉之躯怎能抗山?林安又叹了一声,她已经数不清自己今日究竟叹了多少次气了。她站起身,弯下身子,与他额头相抵。
“张启山,我在这里。”
张启山眼中的痛色褪去,疲惫如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在她回来之前,他从未感到如此的疲惫,是了,他也只是个凡人。
淋了一场雨,林安本就大病初愈的身子还没健康够,当晚就发了高热。下人端着水进进出出,军医来了也只是开了副药,尹新月从红府上回来看她这幅样子什么话都问不出口。
张启山依旧守着她,也不睡,时不时给她换掉额上的湿毛巾。
后半夜烧终于退了下去,林安难受的不想动弹,困倦袭来,她很快睡了过去。
“我现在就要你死!”
二月红愤怒的声音刺入耳中。
林安骤然惊醒,她看向身旁,空无一人。心中顿感不妙,她掀开被子,冲出了房间,与楼梯口的尹新月撞了个正着。
尹新月不清楚是怎么了,看着她,还没说什么,就见她光着脚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顿时惊呼一声,“林安!”
二月红一身素服,举着剑砍在了张启山的肩上,前者满脸愤慨和悲伤,后者则面色凝重躲都没躲。
“张启山,你傻子吗?”林安快步上前打掉那柄剑,将人护在身后。她这才抬眼打量二月红,见他一身素白丧服,眼眶泛红,脑子愣了一下,明白丫头已经去了。
“二月红。”她张了张嘴,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一脸痛色的看着她,却又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朝着她伸出了手,语气温柔:“安儿,过来,我是二月红啊。”
他陡然变了脸色,愤恨的瞪着张启山,怒声道:“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无情无义的人?为什么?”1
情节张力拉满,看得人揪心又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