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骤然回头,无声的要一个解释。林安敷衍地点了点头,回了他一眼,看向副官,说道:“张副官,劳你送化大夫回去。”
“岁”
“二爷!”张启山开口,眼下的青肿变得明显,他一言未发,沉默的又拍了拍他的肩。二月红心中无奈,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退下,拱了拱手,说道:“佛爷,告辞,不必送。”
“大恩不言谢,改日我带内子一同来拜访。”
张启山扯了扯嘴角,见化千道已经背好医箱,他转头看着门旁的副官,吩咐道:“副官,送送二爷和化大夫。”
“是。”张副官面色严肃,看着他的脸露出了担忧的目光,他抿了抿唇,求助般看了林安一眼,说道:“佛爷您去休息一下吧。”
门被轻轻带上,外面的脚步声渐远。房间里又剩下二人,不等他开口,林安主动出击。
她掀起半边被子,拍了拍自己的身旁,语气不容拒绝:“张启山,你该休息的。”
张启山沉默片刻,望着她的眼,终是妥协地叹了一声。
他脱鞋上床,一手盖好被子,一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林安被他这动作逗笑了,声音中都带着笑:“你这么小心翼翼,就跟我是什么玻璃制的一样。”
“我没那么虚弱。”
张启山抱得更稳了些,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低沉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带着一身挥不散的倦意。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旋,闭着眼,紧绷了整日的肩背一点点松下来。
林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像安抚一头绷紧了筋骨的猛兽,声音放柔:“睡吧,有事我会喊你。”
房间里静了下来,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巡防的脚步声,隔着厚重木门,淡得像一阵风。张启山的呼吸渐渐放缓,揽着她的手臂却没有半分松懈,好似要把这片刻安宁牢牢攥在怀里,不肯放手。
林安原只是想陪着他,此刻动弹不得,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竟又有了困意。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睁开眼时张启山也醒了,他不耐的闷哼两声,揉了揉她的发顶,收起情绪去开门。
“佛爷。”张副官站在门外,目不斜视,说道:“林长官的副官有事找她。”
林修远坐立难安,手频繁地落在腰间别着的枪上。见林安被张启山扶着下楼,他弹坐起来,被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的站在原地,敬礼:“长官,张长官。”
林安莫名其妙的看了坐在她身旁的人,实在搞不清他为什么坚持扶着她。看林修远的不满都要凝成实质,她才琢磨出了点什么。
不等他开口,她面不改色的沉声问道:“什么事?”
林修远眼神几次飘向坐着喝茶的张启山,见林安始终不为所动,认命般说道:“长官,新月饭店的事上面让您日后收敛些,别跟什么人学坏了。”
什么学坏?林安皱了皱眉,看了眼身侧的人,心想自己貌似并不用学。她点了点头,“知道了,近几日你先待在城中,军营的事先交给林成。”
“啊好。”林修远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只当她是又病了不愿分神去处理琐事。“你受什么伤了?”他如往常般问,没料到林安沉默片刻,真的回答他了。
林安:“是噬心蛊。”
蛊这种东西本就信则有,不信则无,依托执念。她心怀执念颇深,自然中招,噬心蛊最是凶狠,会让人深陷幻境后逐渐吞噬神智。
不管那些人是存了离间的心思,还是想让她自己主动在濒死的时候解蛊用来让血脉更强,她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张副官见他们一脸凝重,又听这名字实在不好,便问道:“噬心蛊,很难解吗?”
“何止是难解啊!”林修远终于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正想说原因,余光瞥见林安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住了嘴。
“我能解。”林安说道。她这句话回答的另有其人,她目不转视的看着张启山。
张启山心疼的注视着她,没有别的方法,只能选择信她可以。
大清早,张启山又不知道去哪了,连副官也不在府中。林安歇着无趣,主动从林修远手中将堆积的军务给处理了。
她正思索着该怎么和秦云霆交代近几日发生的事,管家就敲响了门,躬身说道:“夫人,霍当家的带着补品来拜访,说是要看望您。”
“霍锦惜?”林安愣神片刻,站起身点了点头,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带路。”
管家:“是。”
会客厅中的女子优雅的品着茶,一瞥一笑间风情尽显,美艳动人,多年不见,那双眼睛早已被野心填满,片刻的思念也化作流水般流走。
“林长官还真是公务繁忙啊,”霍锦惜抬眼,目光扫过林安身上笔挺的军官常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若我不来这一趟,怕是等不到你来寻我了。”
林安在她对面坐下,从容不迫的喝了口茶,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承蒙霍当家的惦念,只是你霍三娘亲自来,可不止想找我叙旧一个目的吧。”
霍锦惜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瓷盏发出一声轻响,笑意里添了几分锐利:“还是林长官懂我。八年不见,你倒通透不少。”
她放下茶杯,理了理侧边的鬓发,“我这次来,一是看看故人,二来嘛……听说你和佛爷去了矿山。”
林安握着茶盏的指尖微顿,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霍锦惜,残留的笑意淡得像一层薄冰,“日本人藏有阴谋,去调查也是分内之事,未曾想闯入霍家的地盘,这事你还是让他解释一番吧。”
“我呢,没兴趣也没精力去关注你们九门的事。”说完,她垂下了眼,俨然是一副不想聊这个话题的样子。
霍锦惜本就是个极有野心和能力的女子,若非张启山出现,长沙城内谁能比得过霍家,她太过看中权力和家族利益,不惜以故人的身份来试探她。林安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有些认同,毕竟换她也大概会如此,权力嘛,确实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