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牡丹开了。
欣溪抱着绵亿走在前面,永琪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布兜,里头装着孩子的奶瓶、尿布和一件备用的薄披风。他今日休沐,特意换了身便服,浅灰的袍子,腰间系了条青绦,看着比穿朝服时年轻了好几岁。
绵亿趴在欣溪肩头,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御花园里花团锦簇,蜜蜂嗡嗡地飞,他伸着小手去够,够不着就哼唧。欣溪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那个是牡丹。”她指着花丛说,“那个是芍药。那边那个是月季。”
绵亿当然听不懂,可他还是盯着看,嘴巴张成一个小圆圈,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永琪在旁边看见了,从布兜里摸出帕子,笨手笨脚地替他擦。绵亿不领情,脑袋一偏,口水蹭了永琪一手。
“这小子。”永琪嘟囔了一声,可嘴角是翘着的。
走了一会儿,前面假山后头传来一阵笑声。小燕子从假山后面绕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风筝线,跑得鬓发散乱。晴儿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个线轴,气喘吁吁。
“小燕子你慢点!线要缠上了!”
小燕子没听,又跑了两步,一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永琪。
她猛地刹住脚,抬头一看是永琪,愣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他身后的欣溪和欣溪怀里的绵亿,脸上的笑收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五阿哥,五福晋。”她点了点头。
欣溪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小燕子手里的风筝线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跑得红扑扑的脸。小燕子今日穿了件鹅黄的春衫,头发扎成两把,用红绳系着,看着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
“放风筝呢?”欣溪问了一句。
“嗯!”小燕子举了举手里的线,“晴儿给我扎的,是个大蝴蝶。方才飞得可高了,差点挂到树上。”
她说着,忽然顿住了。她发现绵亿正盯着她看,黑眼珠圆溜溜的,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辨认什么新物种。小燕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
“他……看什么呢?”
欣溪低头看了看绵亿,笑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他大概觉得新鲜。”
小燕子凑近了半步,弯下腰跟绵亿对视。绵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手舞足蹈地往她那边扑。小燕子吓了一跳,随即也笑了。
“嘿,这小子不怕生。”她伸手想碰碰绵亿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看了看欣溪,“能摸吗?”
“摸吧,他又不咬人。”
小燕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绵亿的脸颊。绵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晃来晃去。小燕子被他攥着,僵着胳膊不敢动,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新奇。
永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小燕子抬起头看他。
“什么?”
永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欣溪一眼。欣溪会意,接过话头:“我打算在希望书坊对面再开一家书坊,叫曦雪书坊。东家还是永琪,管事的人想找个帮手。你要是愿意,来帮忙。”
小燕子愣住了。
“我?帮你管书坊?”
“不用你管账,不用你写东西。”欣溪说,“你就帮我看人、招呼客人、盯着那些抄书的姑娘们别偷懒。你在漱芳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挣点工钱。”
小燕子眨了眨眼。她看了看欣溪,又看了看永琪,最后看了看被绵亿攥着的手指。她把手指抽回来,绵亿不乐意了,小嘴一撇要哭。她赶紧又伸回去让他攥住,绵亿这才消停了。
“行。”她说,“我干。”
曦雪书坊的铺面,在希望书坊斜对面,中间隔了一条街。从前是个绸缎庄,东家要回乡养老,急着脱手。欣溪让桂嬷嬷去谈的,价格压了两成,半个月就过了户。
装修和希望书坊差不离。一楼摆书架,二楼做抄书的工坊。欣溪让人在铺面后头隔出一间小院,专门给抄书的姑娘们歇脚用。招人的告示贴出去三天,来了四十多个。小燕子坐在门口亲自挑的,挑了二十个,全是手脚麻利、看着老实的。
“你。”她指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会写字吗?”
“回姑娘,认得几个。”
“写两个字我看看。”
姑娘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小燕子凑过去看了看,虽然写得不好,但笔画是对的。
“行,留下。跟着学,慢慢写。”
她一个一个挑过去,挑得又快又准。永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低声对欣溪说:“她倒会挑人。”
欣溪嗯了一声:“会看人,比会写字要紧。”
二十个人招齐了,欣溪从空间里取出了六本书稿。与君歌、楚乔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烬如霜、有翡、锦衣之下。厚厚一摞,全是她从空间里默写出来的,一字一句工工整整。
她将书稿交给小燕子。
“六本。先抄与君歌,抄完再抄下一本。每天卖五卷,多了不卖。”
小燕子捧着那摞书稿,翻了两页,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都是你写的?”
“从古书里翻出来的。”欣溪面不改色,“觉得有意思,就整理出来了。”
小燕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把书稿合上,抱在怀里。
“行。我盯着她们抄。”
书坊开张那日,欣溪没有去。她坐在东偏殿里给绵亿喂奶,桂嬷嬷回来禀报,说开张第一天卖了三十本,二十个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小燕子楼上楼下跑,嗓子都喊哑了。可收工的时候她把二十个人叫到一起,一人发了一吊钱,说是开张红包。姑娘们乐得直蹦。
“她还挺会管人。”欣溪听完,笑了笑。
桂嬷嬷应了声是,又补了一句:“还珠格格说,明日起她每天来盯半天,剩下半天回漱芳斋。说不能耽误了修秋千的功夫。”
欣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绵亿在她怀里被吓了一跳,仰起头来看她,小嘴撇了撇。她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把笑忍回去了。
傍晚永琪回来,欣溪把这事说了。永琪听完也笑了。
“她修秋千修上瘾了。”他说,“前几日还跟内务府要了漆,说要给秋千架上个色。”
“那挺好。”欣溪说,“有个事忙,比什么都强。”
永琪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接过绵亿。绵亿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脑袋往他胸口一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永琪低头看着儿子,忽然说了一句:“曦雪书坊,名字取得不错。”
“随便起的。”
“不是随便起的吧。”永琪偏过头看她,“曦是晨光,雪是干净。你想让这地方干干净净的,靠晨光挣出一条路来。”
欣溪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你想多了。”她低下头喝茶。
永琪笑了笑,没有拆穿她。他抱着绵亿站起来,在屋里慢慢走动。绵亿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襟。窗外的石榴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青果已经泛出了一点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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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
长安,太极宫。
光幕亮起来的时候,李世民正在吃晚膳。他撂下筷子抬头看去,画面中是御花园的牡丹花丛,那个美貌女子抱着孩子走在前面,年轻男子提着布兜跟在旁边。光幕下方的注释浮出:曦雪书坊。
“曦雪。”李世民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看了一会儿光幕中永琪和小燕子说话的片段,又看见小燕子在书坊门口一个一个挑人的场面。
“她让那个小燕子管新书坊。”长孙皇后坐在对面,也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安排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小燕子是永琪从前的相好。欣溪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她替自己干活,还给她发工钱。”长孙皇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这比把她当敌人防着要高明。她让小燕子忙起来,忙得没空想别的。还让小燕子感激她,念她的好。”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光幕中小燕子楼上楼下跑着喊人的画面。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姑娘嗓门真大。”
光幕中画面一转,是欣溪把六本书稿交给小燕子的那一刻。李世民眯起眼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几个书名。
“与君歌、楚乔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烬如霜、有翡、锦衣之下。”他一个一个念过去,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名字,朕一个都没听过。”
长孙皇后看着他。
“又是那个空间里的东西。”李世民放下酒杯,“她手里的东西,到底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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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
王默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烬如霜!楚乔传!有翡!锦衣之下!”她一个一个数过去,声音越来越大,“她全拿出来了!全拿出来给清朝人看了!”
陈思思站在她旁边,也看呆了:“六本,全是顶流小说。”
“而且她让小燕子管事!”王默抬起头来,表情复杂,“这个操作我是没想到的。把情敌变成员工,这什么脑回路啊?”
舒言靠在树上,推了推眼镜:“她让小燕子忙起来,忙得没空想永琪。还让小燕子挣她的钱,欠她的人情。以后小燕子就算想跟她争,也得掂量掂量。”
“太狠了。”建鹏从树上跳下来,摇了摇头,“这女人心太脏了。”
王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可小燕子好像挺高兴的。你看她挑人的时候,精神头多足啊。”
几个人回想了一下光幕中小燕子楼上楼下跑着喊人的画面。她确实挺高兴的,笑得也真实,和之前坐在漱芳斋门槛上发呆的样子完全两样。
“这倒也是。”陈思思点了点头,“有事做总比闲着强。”
夜风从仙境深处吹来,银杏叶沙沙响。光幕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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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东偏殿。
绵亿睡着了。欣溪把他放进摇篮里,掖好被角。永琪坐在桌前看书,翻了一页,忽然开口:“曦雪书坊的账,你打算每月几时查?”
“月底。”欣溪在妆台前坐下拆发髻,“跟希望书坊一起查。”
“小燕子那边,你给她开工钱了吗?”
“开了。每月二两银子,管一顿午饭。”
永琪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二两银子不算多,可对一个住在漱芳斋的格格来说,也不算少了。更重要的是,这钱是她自己挣的。
“挺好。”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
欣溪拆完发髻,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曦雪书坊的六本书,够卖一阵子的。希望书坊那边,知否也快抄完了。两个书坊一起转起来,银子进得快,名声也传得快。等和珅再想伸手的时候,她就不是现在这副底牌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永琪的方向。烛光映着他的侧脸,他正翻到书的下一页,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
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一步一步来。
路还长。1
女神,文笔拿捏得真好,细节都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