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灵泉清宫:欣溪传

上午,慈宁宫。

晴儿跪在殿中,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洇湿了膝前那一小块地砖。她不敢抬头,因为一抬头就会看见老佛爷坐在上面的样子,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看见她那双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眼睛。

殿中安静了很久。

久到晴儿以为老佛爷不会理她了。她离开两年,跟着小燕子去了云南,把老佛爷一个人留在宫里。走的时候老佛爷拉着她的手哭,说晴儿你这一走,哀家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她还是走了。

“抬起头来。”

老佛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有些哑,不如从前清亮,可还是那个调子,不怒自威。

晴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老佛爷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正低头看着她。老佛爷确实老了,两年不见,头发白了大半,脸颊也凹下去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一盏灯,照得晴儿无处遁形。

“瘦了。”老佛爷说。

晴儿哽咽着喊了一声:“老佛爷……”

“哭什么。”老佛爷把佛珠搁下,朝她招了招手,“上来,让哀家看看。”

晴儿膝行两步上前,老佛爷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脚踏上。老佛爷的手枯瘦,可握得很紧。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晴儿一番,目光在她粗糙的手指和晒黑了些的皮肤上停了停。

“在云南吃苦了?”

晴儿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上来:“没有。萧剑他……对晴儿很好。”

老佛爷嗯了一声,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没问萧剑是谁,也没问晴儿这两年在外面具体做了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看着晴儿。

“回来就好。”她说,“哀家让人把你从前住的屋子收拾出来了,一切照旧。你的东西哀家一件都没动,还是你走时候的样子。”

晴儿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低下头,攥住老佛爷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

“老佛爷,晴儿不走了。”

老佛爷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很轻。殿外的日光从窗格间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小燕子站在殿门外,一直没有进去。

她靠在廊柱上,听着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晴儿在哭,老佛爷在哄,那声音隔着门扇传出来,模糊而温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着指节。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慢慢地往长廊另一头走。

紫薇从后面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小燕子,你不进去?”

小燕子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老佛爷想见的是晴儿。我进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她孙女。”

紫薇看着她,欲言又止。小燕子拍了拍她的手,说:“我没事,你去陪晴儿吧。我先回漱芳斋看看。”

紫薇犹豫了一下,到底点了头。小燕子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缓,走过长廊,穿过月洞门,往漱芳斋的方向去了。

午时刚过,御书房。

永琪站在乾隆面前,躬身行礼。乾隆正在批折子,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什么事?”

“儿臣有一事求父皇。”

“说。”

永琪直起身,语气很平:“漱芳斋的侍卫,儿臣想请父皇撤了。”

乾隆的朱笔停在半空。他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永琪面色平静,目光坦荡,看不出什么情绪。

“漱芳斋?”乾隆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那是还珠格格住的地方。你撤侍卫做什么?”

“漱芳斋空置已久,留侍卫看守耗费银钱。如今还珠格格回来了,那地方也该重新修缮,侍卫留在那里反而不便。”永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儿臣的意思是,请父皇另拨人手看管,不必再由儿臣的人守着。”

乾隆看了他半晌。

漱芳斋的侍卫,是永琪的人。这事乾隆一直知道。那地方从前是小燕子住的,永琪留了人守着,是怕有人去动小燕子的东西。如今他主动来请撤,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想好了?”乾隆问。

“想好了。”

乾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他提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随手搁在一旁,朝永琪摆了摆手。

“准了。朕会让内务府另派人看管漱芳斋。”

永琪躬身谢恩,退了出去。乾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想起那封信上自己写的字——永琪已收心,娶妻生子,尔勿再等。当时他写那几个字的时候,其实并不确定。如今看来,倒是说准了。

他放下茶盏,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傍晚,东偏殿。

欣溪刚把绵亿哄睡了,正坐在妆台前通发。她今日出了一趟门,去希望书坊看了看。书坊的生意比预想的好,四本书都卖得不错,姑娘们干得也起劲。妈妈把账目呈上来,她翻了一遍,挑不出什么毛病,便让桂嬷嬷收好了。

永琪推门进来时,她正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发尾。他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脸,她冲他笑了笑。

“回来了?”

“嗯。”永琪走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欣溪愣了一下,他已经开始替她梳发了。他的动作笨拙,梳子齿刮过头皮时偶尔会扯到几根头发,可他梳得很认真。

“今日去御书房了。”他一边梳一边说。

“嗯。”

“我请父皇把漱芳斋的侍卫撤了。”

欣溪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他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发丝上,表情和方才说“晚上吃什么”时没什么两样。

“父皇准了。”他又补了一句。

欣溪没有说话。她只是从镜子里看着他,看着他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梳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永琪放下梳子,俯身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从镜子里和她对视。他的手臂环过来,松松地圈住她的腰。欣溪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贴上来,暖融融的。

“欣溪。”他喊她。

“嗯。”

“今晚……”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出月子了。”

欣溪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发烫。她偏过头,避开镜中他的视线,低低地应了一声。

永琪直起身,将灯烛调暗了些。他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然后朝她伸出手。欣溪站起身,走到床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轻轻一拉,她便倒进他怀里。

帷幔垂落下来。

这一次没有催情香,没有布条,也没有草原上的风。只有两个人,一床被,一盏昏黄的灯。永琪的吻落在她额上,然后缓缓下移,鼻尖蹭过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唇上。这个吻很慢,慢得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什么。欣溪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发间。

他们许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从怀着绵亿到现在,快一年了。永琪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欣溪在他怀里微微发颤,那颤抖里有情动,也有别的什么东西。

********************

永琪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起头来,在昏暗中看着她。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着。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欣溪。”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她又喊了一声“夫君”。

永琪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帷幔内温度渐高,烛火跳了几下,终于熄了。黑暗中只剩下交叠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唇边的低吟。过了很久,那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两道均匀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欣溪躺在黑暗里,枕着永琪的手臂。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侧腰。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

方才那声“夫君”,他是对着她喊的。没有恍惚,没有错认,没有迟疑。他看着她喊的,眼睛里映的是她的脸。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笔。

第十五章,永琪第一次在清醒时对着我喊夫君。

与情爱无关,与习惯有关。

而习惯,是我一手养成的。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肩窝里。他的心跳声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她在那个节奏里慢慢放松下来,手搭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体温。

窗外石榴花落了几瓣,在夜风里打着旋儿,轻轻贴在窗纸上。

---

【天幕时空】

长安,太极宫。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李世民正与长孙皇后下棋。他落下一子,抬头看了一眼光幕。画面中是慈宁宫的殿内,一个白发老妇坐在榻上,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她脚边哭。光幕下方的注释浮出一行字:老佛爷与晴儿。

李世民看了一会儿,又落下一子。

长孙皇后盯着棋盘想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光幕,轻声说:“那个老佛爷,看着像是个厉害人物。”

李世民嗯了一声:“眼明心亮,不输朕的祖母。”

光幕中画面一转,是永琪在御书房里辞漱芳斋侍卫的场景。乾隆坐在上首,永琪躬着身,父子俩说了几句话。最后乾隆笑了一声,准了。

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落下手中的棋子,轻声道:“永琪把漱芳斋的侍卫撤了。”

“撤了。”李世民看着光幕中永琪退出殿外的背影,“那地方是小燕子从前住的。他撤了侍卫,等于把从前的事都放下了。”

长孙皇后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棋盘。过了一会儿,光幕中画面再转,是夜间东偏殿的帷幔垂落和昏黄灯火。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伸手将棋盘上自己的子移了一步。

李世民也只看了一眼,便重新看向棋盘。他落下一子,忽然说了一句:“永琪这个人,比朕想的要干脆。”

“陛下是说撤侍卫?”

“嗯。”李世民看着棋盘上越来越少的空位,“该断的时候断得干净,不拖泥带水。这点像朕。”

长孙皇后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人继续下棋,光幕在殿外渐渐暗下去。棋盘上黑白交错,胜负未分。

---

叶罗丽仙境。

王默和陈思思坐在银杏树下,光幕中老佛爷和晴儿的画面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夜间东偏殿的帷幔和昏黄的灯火,两个人影模糊地交叠在一起。王默红着脸偏过头去,陈思思也轻咳了一声,低头去看手里的笔记。

舒言和建鹏自觉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光幕。

“这……天幕是不是放得有点太细了?”王默小声嘟囔。

“它什么都放。”陈思思翻了一页笔记,“从第一天到现在,什么事都没落下。”

光幕终于暗了下去。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小燕子回漱芳斋了。”王默忽然说,“她一个人去的。”

“嗯。”陈思思应了一声。

“永琪撤了漱芳斋的侍卫。”王默的声音低下去,“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她留了。”

夜风从山谷里吹来,银杏叶沙沙响。建鹏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忽然说了一句:“小燕子会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星星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

永和宫,东偏殿。

欣溪半夜醒来时,发现永琪的手还搭在她腰上。她轻轻将他的手移开,起身去看了看摇篮里的绵亿。孩子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嘴唇微微嘟着。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替他掖好被角,又回到床上躺下。

永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过来,搭在她身上,又不动了。

欣溪躺在黑暗里,手覆在小腹上。那里还留着方才的温度。她想起小燕子白天站在长廊尽头的样子,想起她扶着柱子肩膀发颤的背影。她没有得意,也没有同情。她只是觉得,该做的她已经做了。

接下来,看小燕子怎么走了。

她闭上眼。窗外更鼓敲过两更,东偏殿的灯彻底灭了。1

段评

Hello啊小人类,我是外星人,我从遥远的巴斯比特星来到这里,吃到了这种美味的食物,请你今天更新完结好吗?Hello,你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