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纸,在帐幔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欣溪先醒。
她睁开眼,没有动。身侧的永琪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上,带着温热的重量。她垂眼看着那只手,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什。
催情香的余韵已经散尽了。昨晚的旖旎像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戏,落幕之后,台上的人便该醒过来了。
她轻轻将永琪的手臂拿开。
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永琪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落在她脸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欣溪……”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茫然。随即,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涌入脑海,他的面色变了。他猛地坐起身,被褥滑落,露出胸膛上浅淡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了一口苦涩的水。
欣溪也坐了起来,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纤细白皙的颈侧。她微微垂着眼,唇边是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怯,像每一个新婚次日清晨的妻子该有的模样。
“我去给你倒杯茶。”
她起身,赤足踩在脚踏上,伸手去够外间桌上的茶壶。衣衫从肩头滑落了几分,她像是浑然不觉,倒好了茶,端到他面前。
“温的,喝吧。”
永琪接过茶盏,却没有喝。他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昨晚……”他开口,又顿住。
欣溪在他身侧坐下,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拢着衣襟,像一朵不争不抢的花。
“昨晚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永琪猛地抬头看她。
她的目光坦然,澄澈,甚至带着几分体谅。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他确实……确实在那一刻把她当成了小燕子。他记得那声“夫君”,记得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欣溪,我……”
“我知道。”她打断他,伸手将他手中的茶盏往上托了托,“先喝茶吧,凉了就不好了。”
永琪到底还是把茶喝了。茶水入喉,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欣溪起身去唤人进来伺候,自己则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慢梳发。
桂嬷嬷进来的时候,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她利落地指挥小宫女端水递帕,又亲自替欣溪挽发,凑在她耳边低声道:“福晋,昨晚……”
“桂嬷嬷。”欣溪从镜中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桂嬷嬷便闭上了嘴,讪讪退后。
永琪洗漱更衣,始终没有再看欣溪。他在镜子前理了理衣襟,忽然开口:“我去书房。”
“嗯。”欣溪点头,“朝服已经备好了,在书房暖阁里挂着。这几日天凉,出门记得加件斗篷。”
她说得自然,像是成亲多年的妻子在叮嘱丈夫。永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妆台前,日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出一层淡淡的绒光。她真的是极美的,那种明艳到几乎锋利的美,像一把藏在绸缎里的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
“知道了。”他说完,抬步离开。
脚步声远去,房门合上。
欣溪手中的梳子停了一瞬,随即又落下去,一下一下,稳稳地梳着发尾。
“福晋,”桂嬷嬷又凑上来,面上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昨晚您和五阿哥……奴婢瞧着五阿哥今儿精神头不大好,要不要煮碗参汤送过去?”
“不必。”欣溪将梳子搁在妆奁里,拿起一支点翠簪子在发间比了比,“他今日忙,别去打扰。”
桂嬷嬷应了声是,不敢再多嘴。
欣溪将簪子插好,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镜中人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却透着一股疏淡的冷。
她抬手,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昨晚只是第一步。让他愧疚,让他记得我的体谅,让他日后想起来,都是我的好。
男人这东西,你越不要,他越觉得欠。
她站起身,吩咐桂嬷嬷:“去把账册拿来,这个月的月例银子该对账了。”
桂嬷嬷应声退下。欣溪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晨风灌进来,带着院中桂花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远处高高的宫墙之上。
永琪现在去书房,多半是给愉妃请安的路上。愉妃是永琪的生母,也是这宫里除了乾隆之外最要紧的一关。昨晚的事,愉妃想必已经知道了。桂嬷嬷是愉妃的人,今早笑得那么殷勤,话里话外都在探她的口风。
欣溪唇角微弯。
婆婆这一关,我得自己走。
她转身,唤来小丫鬟:“去把我给愉妃娘娘绣的那幅观音像拿来,今儿正好绣完最后几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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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
长安,太极宫。
晨光初照,李世民坐在两仪殿里批阅奏折。长孙皇后在一旁煮茶,茶香袅袅,和殿外传来的鸟鸣混在一处。
忽然,天边又亮起了那道光幕。
李世民放下朱笔,抬起头来。长孙皇后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那片悬浮于天际的画面。这一次光幕中的场景换了,是一间寝殿,天刚亮,一个年轻男子坐在床边,面色复杂,旁边那个美貌女子正端了茶递给他。
画面下方浮出一行字:次日清晨。
李世民看了片刻,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就是昨晚那个女子?”
长孙皇后点头:“是她。”
两人沉默地看着光幕中的画面。那女子分明看穿了男子的心思,却偏偏一句都不追问,反而摆出一副体谅大度的姿态,又是递茶又是备朝服,温温柔柔地把那个男人推向了更深的愧疚里。
长孙皇后放下茶盏,轻声叹道:“陛下,这位女子……”
“手段了得。”李世民接过她的话,语气平淡。
他盯着光幕中欣溪坐在妆台前梳发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朕的后宫里,若有人使这样的手段,朕未必看得出来。”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世民回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所以朕从不进后宫。”
长孙皇后也笑了,将煮好的茶推到他面前:“陛下今日奏折还多,莫要分心了。”
李世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但那光幕并没有消失,依然悬在天际,映照着那个深宫清晨的细枝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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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叶罗丽仙境。
王默和陈思思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光幕中欣溪坐在妆台前梳头的画面。
“她好淡定啊。”王默小声说,“明明昨晚才……那个,今早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陈思思抱着膝盖,若有所思:“她故意的。”
“什么?”
“她故意不追问他,故意体贴,故意让他愧疚。”陈思思转头看向王默,“你没发现吗?她每一句话都在给那个男人台阶下,但也在每一句话里都埋了钉子。”
王默眨了眨眼:“好厉害……”
舒言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这女人不简单。昨晚那香就不对劲,今早又这么从容,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建鹏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反正我觉得那个五阿哥挺惨的。”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建鹏耸了耸肩:“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醒过来以为是自己酒后乱性,愧疚得要死。那女的越温柔他越觉得亏欠,以后还不得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王默和陈思思对视一眼。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光幕中,欣溪已经从妆台前起身,推开了窗户。晨风吹动她的发丝,她微微眯眼,望向远处宫墙的目光里,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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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东偏殿。
欣溪放下手中的绣绷,观音像已经绣完了最后一针。她低头端详了片刻,觉得还算满意。
“桂嬷嬷,”她招了招手,“把这幅观音像包好,随我去一趟愉妃娘娘那儿。”
桂嬷嬷应声上前,接过绣品时忍不住夸了一句:“福晋这绣活儿真是没得挑,娘娘见了定然欢喜。”
欣溪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身上,明艳夺目。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侧头吩咐身边的小丫鬟:
“去打听一下,五阿哥下朝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小丫鬟领命跑开。
欣溪抬步跨出门槛,往愉妃的寝殿方向走去。裙裾拂过门槛,身后传来桂嬷嬷低声的赞叹。
她充耳不闻。
接下来要见的这个人,比永琪难对付十倍。
不过没关系。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