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露天施仁，浊谣自破

三日转瞬即逝。

城南长街，天刚微亮，晨光铺落青石大道。

沈昭娆一诺千金，当真在街口开阔之地，设下露天义诊大台。

长桌整齐排开，药箱、银针、本草、汤罐一一陈列，干干净净摆在天光之下，无遮无挡、无避无藏。

顾清寒负责配药鉴草，手法娴熟利落，每一味药材当众称重、当众分拣、当众熬煮。

江逾维持秩序，温和有礼，不偏不倚，待民以诚。

苏砚辞坐镇侧方，执笔记录每一位病患病症、药方、诊费明细，公开可查、有据可依。

释尘立在台边，安抚体弱老者与惶恐孩童，温善渡人。

夜离一身红衣立在街尾，不张扬、不杀伐，只默默镇守四方，盯紧暗处所有窥探眼线。

没有高墙遮掩，没有门庭阻隔。

将医者本心，全然摊开在万民眼前。

消息一早传遍城南，百姓蜂拥而至。

有真心求医、久病难愈的贫苦人家；

有曾经听信流言、心存愧疚想要观望求证的街坊；

还有旧党残余刻意安插、准备再度闹事挑刺的无赖眼线。

人山人海，暗流混杂。

义诊伊始，沈昭娆端坐台前，素衣沐光，神色从容平和。

她不问贫富、不计身份、不挑贵贱。

衣衫褴褛的乞丐上前，她俯身问诊，温柔如常；

年迈瘫痪的老者被人抬来，她亲自动针，细致耐心；

孩童高热啼哭不止，她轻声安抚，施药降温。

每一次把脉、每一次开方、每一次叮嘱药引禁忌，字字清亮，当众言说。

阳光越升越高，照彻长街，也照彻人心。

半日下来，百余人得诊、数十人得药、数名久病沉疴者当场痛缓症消。

围观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先前摇摆不定的心，一点点安定、回暖。

“谁说沈姑娘欺民敛财？我今日亲眼见她分文不取，还倒贴药材！”

“之前的流言定是假的！这般仁心医者，世间难找！”

“是我们糊涂，听信旁人挑唆，错怪了好人！”

民心缓缓回流，蜚语开始松动、崩塌。

混在人群中的旧党眼线见状，愈发焦灼。

他们耗了数日铺垫流言，好不容易动摇半城人心，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全盘归零。

正午时分，人群最盛之际。

三名提前重金收买的刁钻妇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扑至义诊台前，放声哭喊大闹。

“骗人！全是骗人的！”

“我儿昨日喝了你药庐的药，如今上吐下泻卧病在床！你当众义诊不过是演戏作假！”

“看似免费施药，实则误诊害人！心肠歹毒！”

哭声尖锐，瞬间压住整条长街的喧闹。

刚刚安稳下来的民心，骤然再起波澜。

围观百姓再度迟疑，议论声四起，刚刚洗白的名声，眼看着又要被污名拉扯回去。

暗处阁楼，旧党老者凭窗俯瞰，眼底阴笑渐起。

他们赌的就是当众出错、当众翻车。

只要在万民眼前坐实“误诊害人”，就算之前施再多仁善，也会瞬间被全盘否定。

市井民心，本就浅薄易变。

台前，众人神色微凛。

江逾欲上前辩驳，被沈昭娆抬手轻轻拦下。

她抬眸，看向撒泼哭喊的三名妇人，神色平静无波，不怒不躁，声线清亮通透，压过所有嘈杂。

“三位大姐莫哭莫闹。”

“你说家中孩童服我药方上吐下泻，我不问对错、不先辩驳。”

“此刻正是正午天光最亮之时，敢请三位——带孩童前来，当众验症、当众验药、当众溯源。”

“若是我药方有误、医术有错，我当众致歉、赔付所有损失、关停药庐，从此不再行医。”

“可若是你们刻意诬告、受人指使闹事——”

她眸光微凝，字字分明：

“今日万民为证，国法难容，绝不轻饶。”

坦荡底气，震得全场瞬间寂静。

三名妇人哭声一噎，眼神慌乱闪躲。

她们本就是受人雇佣闹事，哪里真有孩童服药致病？不过是空口捏造、无凭无据！

一时之间，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沈昭娆顺势追问：“孩子在哪？何时取药？药方何样？药渣可在？”

一连四问，句句戳死破绽。

三名妇人脸色青白交加，浑身僵硬，半句答不上来。

围观百姓再愚钝，此刻也彻底看清端倪。

“原来是诬告！根本没这回事！”

“故意来闹事毁人名声！太歹毒了！”

“难怪说不出细节，全是编的！”

民心彻底反转！

先前所有流言、所有猜忌、所有迟疑，尽数烟消云散。

苏砚辞适时上前，朗声开口：

“近日满城流言，句句无根无据、字字刻意抹黑。沈姑娘行医数年，救万人疾苦、渡无数贫弱，天灾之时义诊赈灾、乱世之中悬壶济世。”

“不求功名、不贪富贵、拒郡主之位、弃繁华荣华，只求治病救人。”

“这般医者，若还有人刻意构陷、刻意毁誉——”

“不是医者愧对世人，是世人愧对仁心！”

一席话，震彻整条长街。

百姓羞愧低头，纷纷上前致歉。

“沈姑娘，对不住！我们先前糊涂轻信！”

“您是世间最好的大夫！”

人心彻底归位，口碑重回巅峰，甚至比往日更盛！

街尾，夜离眸光一冷，身形一闪，瞬间扣住人群中数名暗中煽风、传递眼色的眼线。

力道利落，封喉制住，不留反抗余地。

“躲在暗处煽风点火、造谣害善——抓！”

与此同时，朝堂暗线飞速出动，顺着闹事之人的银钱流向、人脉踪迹，层层倒查，直指幕后旧党残余据点！

谢无珩端坐相府，收到密报，眸底寒芒乍现。

“市井诛心，阴毒卑劣。”

“既然不知收敛，那便——连根拔尽。”

一场市井流言风波，非但没能毁去沈昭娆分毫，反倒彻底洗白名声、收拢万民之心、牵引出所有潜藏余孽。

暗处布局之人，彻底自掘坟墓。

长街义诊台前，天光万丈，落在素衣女子身上。

她望着满街感恩施礼的百姓，眼底温柔澄澈，安然一笑。

流言可乱耳，乱不了本心。

世人可惑目，惑不了天道。

仁心在世，终破万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