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遥控器在潮湿的水泥地面飞速滑动，擦过墙面析出的白盐，径直朝着石阶的边缘滚去。

苏明远红着眼死死拽住林深的胳膊，拼命推搡。“别信他！他就是要杀了我们！”

林深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退，脚下一滑，后背重重撞在布满霉斑的砖墙上。沈砚跨步上前，一手按住苏明远的肩膀，另一手伸手去捞即将坠下台阶的遥控器。指尖堪堪擦过塑料外壳，遥控器一晃，“咚”地撞在石阶棱角上，外壳应声裂开。

窖仓里死寂一瞬。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响起。

林深喘着粗气，看着摔碎的遥控器，低声苦笑：“只是警报器的遥控，我从来没有做过炸弹。我想要的是认罪，不是陪葬。”

苏明远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错愕。

沈砚弯腰捡起碎裂的遥控器外壳，仔细看了一眼，抬头看向苏明远：“你看清楚了，没有引爆装置。你刚刚的举动，差点把所有人都拖进不必要的混乱里。”

陆舟听见下方动静，立刻带着两名警员快步走下石阶，迅速上前分开几人，拿出约束带，将情绪失控的苏明远控制住。陈启松与赵立涛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眼泪混着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都结束了。”沈砚看向林深。

林深缓缓站直身体，眼底积压十三年的戾气，一点点消散，只剩下疲惫。他抬手，从内袋掏出一个加密U盘，递向沈砚。

“这里面是全部证据。当年的材料验收单、现场照片、录音，还有江念留下的日记。十三年，我一直带在身上。”

沈砚郑重接过U盘，交给陆舟妥善封存。

“我会立刻上报，成立专案组，全面重启宏建工地事故案。涉案人员全部依法审讯，所有证据提交检察院，公开审理。”

林深轻轻点头：“我知道，绑架拘禁，我要承担法律责任。我不辩解。”

警员上前，给林深戴上手铐。金属铐环扣上的那一刻，他转头望向昏暗的窖仓墙面，仿佛看见那个二十二岁的女孩，站在多年前的工地顶楼，眼神坚定。

“江念，我能做的，就到这里了。”

一行人依次离开地下窖仓。夜风吹过荒草，吹散了窖仓里潮湿腐朽的气息。三名人质被带上救护车，做身体检查与笔录。林深被带上警车，全程安静，没有挣扎。

支队审讯室，灯光柔和。沈砚坐在桌对面，看着林深。

“当年你拿到证据之后，为什么不选择交给其他渠道？”

“恒远地产当时人脉广，本地的渠道都被打通。”林深声音平静，“我试过，材料递交之后很快就被压下。我只能隐姓埋名，一边打工一边继续收集更多证据，等待机会。我原本打算收集齐所有线索，一次性匿名交给省厅。可后来我看见当年那几个人步步高升，过得风生水起，江念却永远埋在土里。我等不住了。”

“所以你联系江屹，两人联手。”

“是。江屹是江念的哥哥，他一直在寻找妹妹被害的真相。我们目标一致，才决定一起动手。我负责搜集证据、策划拘禁，江屹负责联络，寻找合适的关押地点。”林深坦然交代所有细节，“我没有打算伤害任何人，只是想逼迫他们亲口承认罪行。”

与此同时，隔壁审讯室，苏明远、赵立涛、陈启松三人面对警方出示的证据，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陆续供述十三年前偷换建材、威胁江念、统一口径伪造意外坠楼的全部犯罪事实。

江振雄也提交了补充证词，完整还原当年公司高层集体掩盖事故的全部流程。

陆舟拿着初步笔录，走进沈砚办公室。

“沈队，全部口供已经固定。U盘里面的数据完整，大量书证、影像资料，形成完整证据链。当年参与掩盖事故的七名责任人，全部到案。另外江屹也已经在邻市被抓获，正在押解回来。”

沈砚翻看笔录，轻轻呼出一口气。

“十三年的沉案，终于重见天日。”

陆舟低声道：“林深，动机让人同情，但手段触犯法律。等待他的，会是法庭的审判。”

“正义不能以私刑实现。”沈砚合上卷宗，“法律会区分，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

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长夜即将落幕。

就在这时，沈砚的手机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正文只有短短一句话：

“你们只看见了表层的罪，还有人藏在幕后，从未露面。游戏，才刚刚开始。”

附件里，是一张模糊的黑白老照片。照片角落，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当年宏建工地的大门旁，目光幽深。

沈砚指尖一顿，盯着照片上陌生的人脸。

第七卷的案件尘埃落定，新的阴影，悄然浮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