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蜂鸣瞬间撕裂窖仓里压抑的空气。
林深手指下意识攥紧遥控器,视线死死锁定上方的石阶入口。沈砚心脏猛地一沉,余光瞥见三名被捆在椅子上的人质浑身发抖,苏明远甚至开始剧烈挣扎,胶带下溢出含糊的呜咽声。
“我说过,只允许你一个人下来。”林深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们不守约定。”
“不是我的人。”沈砚快速侧头望向石阶上方,耳麦里传来陆舟压低的急呼,“沈队!厂区侧后方发现第二个人,他绕开我们的警戒,悄悄摸到窖仓盖板那里,不小心蹭到边缘!我们已经把人控制住了!”
沈砚松了半口气,立刻看向林深:“听见了吗?是无关人员,不是我的队员。警报只是触发预警,没有引爆。你没必要把所有人拖进危险里。”
林深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遥控器,红灯依旧闪烁,蜂鸣音持续作响。他指尖悬在按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他目光扫过面前三个人,“当年江念找到我,说脚手架有问题,她想去上报。我劝过她,恒远地产手眼通天,贸然举报只会引火烧身。可她不肯,她说不能看着工人出事。”
赵立涛肩膀不停哆嗦,嘶哑开口:“我……我当年只是按上头吩咐签字,我没有想逼死江念……”
“没有想?”林深抬眼看向他,声音陡然加重,“你们更换劣质管材,明知脚手架承载力不够依旧强行开工。江念拿出照片证据,你们堵在她宿舍威胁,说要毁掉她的实习档案,让她以后找不到任何工作。她被逼到顶楼,你们还在楼下言语逼迫。她坠楼那一刻,你们就在现场,转头就统一口径说是意外。”
陈启松埋着头,肩膀不停颤抖:“我们拿了公司的钱,只能封口……之后每年都做噩梦,这件事压了我十三年,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噩梦?”林深轻笑一声,带着无尽悲凉,“江念再也没有机会醒来。她才二十二岁,本该顺利毕业,拥有自己的人生。还有两名因为劣质建材受伤的工人,落下终身残疾,拿到一点微薄补偿,一辈子活在病痛里。你们的噩梦,和他们承受的痛苦相比,太轻了。”
沈砚慢慢向前踏出一小步,动作尽量放缓,避免刺激对方:“林深,他们的罪行,法律会判定。你手里留存的原始验收单据、照片、录音,都是铁证。我们可以立刻成立专案组,重启十三年前宏建工地事故案,公开调查,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追责。”
“公开调查?”林深抬眼看向沈砚,眼底藏着多年积攒的失望,“十三年前我拿着证据去报案,卷宗被压下,证据被认定不足。恒远地产层层打点,所有人互相包庇。你凭什么保证,这次不会重蹈覆辙?”
“凭我,还有整个重案组。”沈砚语气坚定,“案件全程留痕,所有证据移交检察院,全程监督。不会有人再私自封存卷宗,不会有人拿钱抹平罪行。但是你现在拘禁人质,动用私刑,一旦造成伤亡,你也会变成罪犯。你想要的正义,就彻底变质。”
林深沉默,窖仓内只剩下蜂鸣器持续的嗡鸣和人质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耳麦里陆舟悄悄传递新情报:“沈队,刚刚抓到的那个人,是当年工地的一名老工人,他听说我们来调查旧案,想亲自下来看看当年的责任人,没有恶意。另外,技术组查到,林深这十三年一直在各地打零工,所有收入除维持基本生存,其余全部用来搜集当年案件的零散证据。他没有任何犯罪前科。”
沈砚把信息复述给林深:“你不是天生的恶人,你只是想要一个迟到的真相。可如果你伤害人质,江念的冤屈就算昭雪,世人记住的只会是你绑架伤人,不再关心当年发生了什么。”
林深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颤抖,目光落在墙面渗出的白色盐晶上,仿佛透过潮湿的墙壁,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绝望坠楼的年轻女孩。
良久,他缓缓抬起拇指,移开了那个红色按键。
刺耳的蜂鸣声骤然停止。
“我相信你这一次。”林深低声开口,“但是我有条件。三天之内,专案组正式对外宣布重启宏建工地事故调查,公开当年案件初步核查情况。否则,我依旧会执行我的审判。”
“我答应你,会向上级汇报,尽快启动案件复查。”沈砚点头,“现在把遥控器放下,释放人质。你手里的证据,完整交给我们。”
林深缓缓放下遥控器,放在脚边地面。他抬手,准备解开绑住三人的束缚带。
可就在这一刻,苏明远突然猛地发力,挣脱开松动的绑带,一把扑向地上的遥控器!
“不能放他!他一定会杀了我们!”
变故突生!林深下意识伸手阻拦,两人扭打在一起。遥控器被撞翻滚落到地面,朝着石阶边缘滑去!
沈砚快步冲上前,想要隔开两人,窖仓里瞬间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