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墓园藏证

警车驶出刑侦支队大院，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城郊墓园坐落在一片半山腰，依山而建，平日里本就人烟稀少，此刻时至秋日，山间草木泛黄，阵阵秋风扫过树梢，落叶簌簌落在石板路上，平添几分肃静。墓园外围设有一处便民寄存点，原本是供前来祭拜的人临时存放鲜花、祭品所用，由一名看守老人看管。

车子停稳，沈砚、陆峥带着两名外勤警员快步走向寄存小屋。看守老人听见脚步声，推开门走出来，看见几名身穿警服的人，不由得一愣。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老人家，我们来调取寄存记录，七年前到五年前这段时间，有没有一个名叫曲永山的人，在这里寄存过物品？”沈砚拿出证件。

老人年纪大了，记性不算很好，闻言思索许久，才缓缓点头。

“曲永山……我记得这个人。大概是六年前清明，他过来扫墓，放了一个黑色帆布包在这里寄存，说是过段时间再来取。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没来。我还以为他忘了，东西就一直放在储物间里面。”

“东西还在？”陆峥神色一振。

“还在，寄存的东西没人来取，我们不会私自拆开丢掉，全部统一放在后院储物架上。你们稍等，我去拿。”

老人转身走进后院，没过多久，抱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黑色帆布包走出来。帆布包表层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锁扣只是简单的挂锁，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痕迹技术员立刻上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接过帆布包，先对包体、锁扣进行拍照取证，之后才用工具小心打开锁扣。

包内，躺着一本封面老旧泛黄的工程手册，除此之外还有几本零散的记事本，以及一个小小的加密U盘。

“找到了！就是这本手册。”苏岚远程同步收到现场传回的照片，声音从对讲机传来，“重点查看手册后面的备注页，曲涛说账户密码写在上面。”

沈砚翻开工程手册，一页一页向后翻阅。手册前面大部分都是当年绕城快速路项目的工程参数、施工要点，翻到最后几页，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写着一串数字，一共两组，一组是境外银行账号，另一组是国内隐秘账户号码，旁边附带一串六位数字密码。旁边还有手写备注：剩余赃款存放账户。

U盘交给技术员当场读取，里面存放着当年资金拆分转账的全部流水记录，每一笔转出、拆分、代持人信息，全部记录在内。这就是寻找2780万剩余赃款最核心的证据。

“太好了，账户信息全部齐全。”陆峥长长松了一口气，“有这份资料在手，就算曲永山暂时无法开口，我们也可以顺着账户，追查剩余赃款，对所有参与资金分流的人员展开调查。”

就在众人拿到证据准备返程的时候，沈砚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滨海市刑侦支队打来的电话。

“沈队，刚刚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曲永山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刚刚宣告死亡。”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下。

在场所有人动作一顿。原本还寄希望于等曲永山病情稳定之后，对他进行讯问，核实当年贪腐全部细节，没想到人就这样走了。

“死亡原因是什么？”沈砚沉声问道。

“医院出具死亡证明，是心肌梗死引发的多器官衰竭，不存在人为加害痕迹，法医初步勘验确认属于自然死亡。”

挂断电话，车内气氛沉重。

“关键人物死了。”陆峥揉了揉眉心，“不过好在我们拿到手册、U盘，资金流向、账户信息全部掌握，就算曲永山离世，也不影响后续追赃，以及对当年参与分钱、帮忙代持人员的调查。”

一行人带着物证回到刑侦大楼。物证鉴定中心立刻对U盘里面的数据做固定保全，同时联合经侦部门启动账户冻结程序，对手册记录的境内外账户开展资金追查。

看守所内，曲涛得知姑父曲永山病逝的消息，整个人呆坐在审讯椅上，沉默很久之后，主动补充供述。

“我姑父这些年一直担惊受怕，天天害怕当年的事情被查出来。听说蝴蝶连环杀人案曝光，警方重启旧案复查之后，他整夜失眠，血压一直居高不下，本来心脏就不好，这次急着安排我回来销毁单据，心里一直紧绷着，怕是早就埋下病根。”

随着物证全部到位，七年前绕城快速路坍塌事件完整脉络终于全部理清。

当年分管基建的副局长曲永山，利用职务之便，联合江振海、葛宏、傅景明，借着绕城快速路改建项目，一方面授意总工程师林嵩修改建材参数、偷工减料压缩施工成本赚取工程利润，另一方面单独划出一笔2780万材料备用金，私下拆分转移。

工地安全员沈树发现施工违规，持续取证举报，遭到曲永山、江振海几人忌惮，被几人谋害，尸体掩埋在废弃工地墙体之中。沈树遇害之后，他的工友周凯继承证据，隐忍多年，先后出手杀掉江振海、葛宏；遇难工人李建国之子李砚舟半年前回到本市，接到周凯匿名联络，动手除掉傅景明，二人共用沈树设计的蝴蝶标记，制造横跨四年的连环命案。曲永山听闻旧案重启，害怕贪腐一事暴露，安排侄子曲涛四处盗取留存的原始工程凭证试图销毁证据。

至此，第六卷两条主线全部查清：蝴蝶连环杀人案，以及隐藏在事故背后，横跨七年的巨额贪腐案。

重案组整理两份案件卷宗，移交检察院。

周凯、李砚舟涉嫌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曲涛涉嫌故意损毁证据罪移送起诉；林嵩、吴德海、周明远以及多名当年参与审批、帮忙打点包庇的公职人员，按照各自所涉责任，分别移交纪检监察机关处理。经侦部门持续推进追赃工作，陆续冻结涉案账户，分批追回当年被转移的赃款。

办公室内，夜幕再次降临。一连多日高强度侦办，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苏岚把结案报告初稿放到沈砚桌面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案子算是完整查清了，但是心里还是很感慨。如果当年事故发生的时候，就能够彻查到底，沈树不会死，四名工人不会白白牺牲，周凯、李砚舟也不会走上杀人这条路，曲永山的贪腐也早就被揪出来，不会拖七年。”

陆峥端起茶杯：“法理和情理，永远是最难平衡的地方。受害者想要公道，却选择私刑，最后自己沦为罪犯。好在时隔七年，所有真相终于大白，涉案人员全部被追责，赃款全力追回，也算给遇难者一个交代。”

沈砚翻看完整的卷宗，目光落在卷宗首页那枚蝴蝶徽章的照片上。

“沈树当初想要的，从来不是杀戮，而是真相。可惜当年这条路走得太过艰难，才衍生后面一连串悲剧。我们做刑侦，就是要尽量不让这样迟到的公道，需要用鲜血作为代价换来。”

内勤敲门走进办公室，递过来一份新的案件简报。

“沈队，刚刚辖区派出所上报，城郊一处民宿，发生一起离奇的密室失踪案。民宿客人入住之后，一夜之间凭空消失，门窗全部从内部锁死，屋内行李都在，人不见踪影。民宿老板报警求助。”

沈砚接过简报，目光扫过案情简介，神色一凝。

刚刚了结蝶影迷局，一桩全新的密室谜案，已经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