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组办公室,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放亮。一夜高强度的追捕与对峙,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窗帘半拉开,清晨淡淡的天光洒进房间,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摊开,咖啡杯东倒西歪,大半已经冷却。陈屿被送入看守所羁押,审讯工作已经同步展开。
苏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一份打印好的案件初步报告推到办公桌中央。
“陈屿已经全部供述。邻市三起命案,本市针对林慧、江振庭、秦慕言的恐吓与绑架,全部为他一人所为。作案动机正如我们推断,源于五年前父亲陈立自杀带来的仇恨。”苏岚指尖划过报告文字,“他自学心理学,靠着打工辗转各地,花费数年时间搜集线索,筛选他眼中‘有罪却逃脱制裁’的人。黑玫瑰、预告卡片、废弃场地,全部都是他精心设计,用来完成自我心中所谓的审判仪式。”
陆骁靠在椅背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眼底满是复杂:“这个人,很难简单用穷凶极恶四个字概括。童年家庭破碎,亲眼看着父亲被逼死,母亲长年活在怨恨之中,没有渠道申诉,最后走向自我毁灭。仇恨一点点把他吞噬。可无论有多少悲惨过往,杀人绑架,触犯法律,事实无法改写。”
“他的供述里,反复强调一件事,希望我们彻底重新调查陈立家暴旧案。”温冉把扫描完成的旧案卷宗投屏到大屏幕上,泛黄的纸张,褪色的笔录照片一一展现,“我们已经联系档案科,调来了当年完整卷宗,证人笔录、伤情鉴定、法庭记录全部齐全。现在正式启动案件复核。”
沈砚站在大屏前方,目光安静地扫视屏幕上一页页记录。
五年前的庭审记录写得清清楚楚:证人李桂兰出庭,陈述多次目睹陈立对妻子实施家暴;伤情报告显示陈立妻子身上存在多处软组织挫伤;结合多方口供,法庭做出相关判决。判决下达后不久,陈立于家中上吊自杀。
刚刚经历过生死对峙,李桂兰也已经做完笔录。面对警方的追问,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承认当年证词存在夸大加工。
“我和陈立妻子私交很好,她苦苦哀求我出庭帮她。”笔录录音从音箱缓缓流出,是李桂兰充满愧疚的声音,“有些家暴场景,我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为了帮她打赢官司,我在法庭上把听说来的事情,说成自己亲眼所见。我那时候只想着帮朋友出气,根本没想过会把陈立逼上绝路。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内疚之中,不敢留在这座城市。”
录音播放结束,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伪证属实。”陆骁眉头紧锁,“当年这份关键证人证词掺假,直接影响了庭审走向。可卷宗之中依旧有客观伤情鉴定,证明陈立妻子确实遭受过暴力伤害,并非全部都是捏造。整件事,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沈砚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一张老照片上。那是陈立一家三口的旧照,年轻的夫妻,年少的陈屿,照片上的人笑容平淡。
“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陈立有家暴行为是事实,李桂兰作部分伪证也是事实,秦慕言为了胜诉,修饰部分证据同样属实。多方因素叠加,最后酿成家破人亡的悲剧。”沈砚缓缓开口,“陈屿只看见了别人犯下的错,却忽略父亲本身的过错。仇恨蒙蔽双眼,让他选择用杀戮的方式去改写过去,最后又制造出新的悲剧。”
他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攥紧手掌,指节微微泛白。这个细微的肢体动作,被苏岚捕捉到。
从废弃码头回来之后,沈砚就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冷静沉稳,擅长解读他人微表情的他,此刻眼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沈砚,你还好吗?”苏岚轻声询问。
沈砚回过神,松开攥紧的手,轻轻摇头:“没事,只是一夜没休息。只是陈屿的经历,让我想到一些旧事。”
他没有继续往下细说。
没有人知道,在沈砚少年时期,他的家庭,也经历过一场相似的风波。多年以前,他的亲人卷入一桩纠纷案件,当时证据模糊,各执一词,法庭的判决,并没有让所有人信服。那一段往事,是沈砚埋在心底,很少向外人袒露的心结。也正是那段过往,促使他痴迷微表情、犯罪心理学,最终选择成为一名刑警。他想要看透谎言,想要尽可能靠近真相。
过去他以为,只要读懂微表情,读懂人心,就可以分辨是非黑白。可陈屿这个案子狠狠敲了他一下。人心太过复杂,很多事件,根本不存在非黑即白的标准答案。就算看穿所有人的谎言,已经发生的伤害,依旧无法撤销。
“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温冉打断室内略显沉重的气氛,“陈屿在审讯间隙,反复询问旧案复核进度。他说,如果最后调查证明,他父亲确实犯下不可推卸的错,他愿意坦然接受自己的刑罚。可如果当年庭审存在更多冤屈,希望我们不要掩盖。”
“我们会实事求是。”沈砚语气笃定,“不偏向任何一方,只忠于证据。”
就在这时,技术科打来内线电话。
“苏队,我们仔细复盘陈屿随身缴获的笔记本。大部分是他记录受害者资料和内心独白,但是其中一页夹缝里,我们发现一行被墨水涂抹掩盖的小字,经过技术复原,已经识别出来。”
温冉快速接收对方传过来的复原文字,投影到大屏幕。
字迹潦草,是陈屿的手写笔迹:
“当年不止这一桩。还有另外一件,埋在老山下,无人知晓。”
短短的一行字,让办公室内所有人神色一变。
陆骁身体前倾:“老山?本市城郊的老山片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我们已知的全部案件之外,陈屿还牵涉另外一桩没有暴露的旧案?”
“他在审讯的时候,完全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苏岚神情严肃,“是刻意隐瞒,还是随口的内心记录?”
沈砚盯着屏幕上那行复原出来的字迹,眼神变得锐利。
“老山地域辽阔,山林茂密,荒坟、废弃矿洞数不胜数。如果真的有一桩被掩埋的案子,时间跨度恐怕非常久。”
“温冉,立刻调取老山近二十年失踪人口档案。同时,再次提审陈屿,追问这句笔记背后的真相。”苏岚立刻下达指令。
窗外,清晨的阳光越发明亮,可屏幕上那行短短的字迹,仿佛一道看不见的阴影,笼罩在重案组所有人心头。
第四卷连环预告杀人案看似尘埃落定,可笔记留下的神秘线索,又掀开了全新的疑云。老山之下,究竟埋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砚望向窗外远处连绵的老山轮廓,心底的旧心结,与眼前新出现的谜团交织缠绕在一起。下一场谜题,已经悄然拉开序幕。1
这是神!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