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次问询，藏在星光下的秘密

高哲带着警员，将等候在帐篷休息区的周凯再次传唤进来。

相隔不到两个小时，周凯的状态和第一次问询有了明显变化。先前那套悲痛的伪装淡了不少，脸上多了几分疲惫。他坐下之后，下意识伸手理了理衬衫领口，眼神落在桌面，刻意避开苏岚与沈砚的视线。

苏岚将平板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是别墅智能家居系统的后台日志。

“周凯，看看这个。昨晚十点五十分，你的账号登录秦亦辰别墅的安防系统，手动关闭了庭院所有监控摄像头，十点五十八分下线。这个记录，你怎么解释？”

周凯视线扫过日志页面，肩膀猛地一沉，喉结滚动，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互相缠绕攥紧，指节泛白。

第一次问话时，他谎称别墅监控一直正常运作，红酒杯也是前几日访客遗留。如今监控操作记录摆在眼前，精心编织的谎言被直接戳破。

“我……”周凯迟疑几秒，快速组织语言，“是秦亦辰让我关掉的。昨晚他打电话给我，说要和人私下谈事情，不想被监控拍到，叫我远程把庭院监控关掉。我只是按他的吩咐操作，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安静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周凯说话的时候，频繁眨眼，头部微微后仰，是内心紧张、试图拉开心理距离的典型反应。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缺少真实回忆的细节，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说辞。

“他告诉你，当晚要见面的人是谁了吗？”苏岚追问。

“没有，他不肯说。”周凯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秦亦辰很多私事都瞒着我。他只交代我关闭监控，说事情谈完之后，会通知我重新开启。我等到凌晨一点，一直没收到他消息，以为他们还在谈，就没有操作恢复监控。直到早上保洁联系我，我才知道出事了。”

“书房里两只红酒杯，你之前说是前几天朋友到访留下的。现在还要坚持这个说法吗？”苏岚目光直视周凯。

周凯嘴唇抿紧，沉默片刻，缓缓吐气：“是我撒谎了。那两只杯子，是昨晚秦亦辰约人喝酒用的。我怕你们怀疑当晚到访的那个人，一开始不敢说实话。秦亦辰特意叮嘱我，不能对外透露这个人来过别墅。”

“这个人是谁？”

周凯垂下头，犹豫许久，才缓缓开口：“是苏晚晴。一个新锐女导演。”

这个名字一出，帐篷内众人都微微一怔。

温冉快速在平板检索苏晚晴资料，低声向苏岚二人汇报：“苏晚晴，二十九岁，去年凭借一部文艺电影爆火。秦亦辰原定主演她下一部新电影，两人近期频繁接触，圈内一直有传闻，他们私下交往密切。”

“秦亦辰和苏晚晴，是恋人关系？”苏岚继续提问。

“算是地下恋情。”周凯点头，声音压低，“秦亦辰粉丝基数巨大，公司严禁他公开恋爱，一旦曝光，新电影项目会受重创，商业代言也会面临解约风险。所以两人一直秘密来往，很少在公众场合同框。昨晚苏晚晴来别墅找他，两人私下见面，所以秦亦辰才让我关掉庭院监控，避免留下访客记录。”

沈砚捕捉到周凯面部细微变化。提起苏晚晴的时候，周凯眼角微微向下，鼻翼收缩，心底藏着一丝忧虑，不是伪装出来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昨晚苏晚晴几点抵达别墅，几点离开？”

“不清楚。”周凯摇了摇头，“秦亦辰只是通知我关闭监控，没有告诉我见面时长。我猜测，应该是深夜离开。”

“秦亦辰最近被吴明敲诈三百万这件事，你知情吗？”

周凯闻言，轻轻叹气：“我知道。这件事压得他快要崩溃。吴明手里握着多年前酒驾肇事逃逸的视频，不断勒索。秦亦辰这些年靠着流量积攒名气，一旦旧案曝光，演艺生涯直接毁掉。他本来打算昨晚和吴明交易，交出三百万买断视频。但是吴明临时变卦，没有赴约。”

“吴明开车进入别墅区这件事，秦亦辰知道吗？”

“知道。吴明打电话告诉他已经到小区门口，但是临时决定不进别墅交易。秦亦辰当时很生气，挂了电话之后，情绪很差。苏晚晴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来到别墅陪他。”周凯缓缓梳理当晚的时间线，“他本来打算先解决敲诈的事情，再和苏晚晴谈新电影剧本，顺便聊聊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

沈砚微微思索，开口提问：“秦亦辰和苏晚晴之间，有没有矛盾冲突？比如感情纠纷，或是新电影项目上产生分歧？”

周凯迟疑片刻，才缓缓说道：“有。最近两人闹得很僵。苏晚晴希望秦亦辰全身心投入新电影，推掉所有商业活动。但秦亦辰舍不得高额代言费，两人为此多次争吵。除此之外，苏晚晴想要公开恋情，秦亦辰坚决不同意，这件事让苏晚晴心里积攒了很多不满。”

线索瞬间清晰。

吴明来到别墅区却没有进入别墅交易；苏晚晴在案发时间段，独自进入别墅，和秦亦辰在书房喝酒，两人本身就存在感情与工作上的矛盾。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凶手是秦亦辰愿意单独接待、可以坐下来共饮红酒的人。苏晚晴，具备重大作案嫌疑。

“还有一件事。”周凯抬眼看向苏岚，“秦亦辰前段时间和苏晚晴吵架，苏晚晴情绪激动，曾经说过，如果秦亦辰一直这样逃避，她会毁掉一切。我当时只当是情侣吵架的气话，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发慌。”

苏岚立刻看向温冉：“马上联系外勤组，查找苏晚晴的下落，立刻传唤她到案接受问询。调取苏晚晴昨晚的行车记录、小区监控，确认她的出行轨迹。”

“收到！”温冉立刻拿起对讲机联系外勤。

周凯的问询暂时结束，警员将他带离帐篷。

帐篷内只剩下苏岚、沈砚和高哲。

高哲快速整理笔录：“现在嫌疑人变成苏晚晴。她深夜进入别墅，和死者独处书房，存在感情矛盾，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

“但是我们不能直接下定论。”沈砚缓缓开口，“周凯的陈述，有一部分属实，但依旧存在选择性隐瞒。他主动说出苏晚晴，或许是想把所有嫌疑引向女导演，从而减轻自己身上的怀疑。他依旧有嫌疑，不能完全排除。”

苏岚点头，认同沈砚的判断：“没错。周凯掌握监控权限，他可以远程关闭监控，也可以远程开启。他知道秦亦辰所有秘密，很难判断他有没有参与行凶，或者事后协助掩盖现场。”

这时，陆骁从别墅勘查现场回来，手里拿着证物袋，快步走进帐篷。

“苏队，沈督察，新发现！我们在书房红酒杯底座，提取到苏晚晴的指纹。另外，在书房落地窗外侧的灌木丛里，找到一枚女士耳坠，铂金材质，镶嵌碎钻，初步判断是苏晚晴常戴的款式。”陆骁把耳坠照片展示在平板上，“法医那边补充，死者体内检测出少量镇静类药物成分，剂量不致命，但会让人反应变慢，肌肉无力。应该是混在红酒里面。”

高哲瞪大双眼：“红酒里下药？难怪现场没有搏斗痕迹。秦亦辰喝下掺药的红酒之后，身体反应迟钝，凶手趁机持刀行凶。”

沈砚目光落在耳坠照片上：“耳坠掉落在窗外灌木丛，两种可能性。第一种，行凶过程中挣扎拉扯，耳坠脱落，掉到窗外；第二种，凶手故意丢弃，制造慌乱逃离的假象。”

对讲机传来外勤警员声音：“苏队，找到苏晚晴了，她正在自己工作室，我们已经控制住她，正在带回临时问询点，大概十五分钟抵达。”

所有人精神一振。

苏岚合上笔录本：“准备问询。苏晚晴是目前案件的核心突破口。沈砚，重点观察她的微反应。”

沈砚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林荫道。

这场发生在半山豪宅里的凶案，牵扯勒索、地下恋情、事业博弈。舞台上擅长演戏的不只是艺人，导演同样精通伪装。苏晚晴即将到来，她会说出真相，还是准备好另一套精心编排的谎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