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天地初开,灵气充盈,人神共居。
千年前一场大劫,灵脉断裂,仙门闭锁。人间只余残炁,如风中残烛。
及至近世,浊气上涌,灵脉将枯。残存灵气之中,不同势力盘踞暗处:九州堪舆司坐镇中枢,以官方之名管制天下异动;五象门阀割据一方,凭世家血脉垄断残余灵脉;鬼市隐于地下,以超能力者为货,交易一切不可言说之物;地脉维护局偏安一隅,穷得叮当响,靠摆摊算命勉强糊口。
而在这残炁将枯的世道里,一个重高女生正趴在课桌上,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卦。
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
第一章:活人微死
6:30
闹钟响了三遍。
谢青青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十秒,摸到闹钟,按掉。然后继续睡。
6:40
宿舍室友开始洗漱。水龙头哗哗响,脸盆哐当响,有人在喊“谁用了我的洗面奶”,有人在背英语单词。谢青青把被子蒙过头顶。
6:50
室友掀她被子:“谢青青,你再不起来迟到了。”
谢青青:“迟到就迟到。又不是没迟到过。”
室友:“今天周一,升旗。”
谢青青沉默了三秒。然后像一具尸体一样坐起来,眼睛没睁开,头发像鸡窝,校服皱得像咸菜。
7:00
操场。全校五百多人列队站好。校长在台上讲话,内容大意是“你们要努力,你们要拼搏,你们是重高的学生,你们承载着家庭的希望”。
谢青青站在队伍最后一排,眼睛半睁半闭,灵魂已经出窍。
她旁边的同桌周悠然小声说:“校长看了你一眼。”
谢青青:“可能我长太美了他暗恋我。”
周悠然:“你神经病吗?”
谢青青:“偶尔有。早上七点的时候比较严重。”
7:30
早读。英语老师让全班齐读课文。谢青青张嘴,但不发声。嘴巴在动,眼神涣散,像一条搁浅的鱼。
英语老师走过来:“谢青青,你读了吗?”
谢青青:“读了。”
“读的什么?”
“读的……英语。”
英语老师看了她三秒,走了。
8:00
第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来,脸色不太好。全班安静。
“上周五的周测,整体成绩不太理想。”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尤其是最后一道选择题,全班只有五个人做对。”
他顿了顿:“谢青青,你做对了。”
全班转头看她。
谢青青正趴在桌上,听到自己名字,缓缓抬头,表情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被强行唤醒。
数学老师:“你怎么做的?”
谢青青沉默了两秒。
“女人的笫六感。”
数学老师:“……第六感?”
谢青青:“嗯。第六感告诉我选C。”
数学老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把卷子发下去,开始讲题。
谢青青低头看自己的卷子。最后一道选择题旁边,草稿纸上画着一个极小的卦象——离上坎下,火水未济。
她当时算的是:选C。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反正也不会做,不如算一卦。算对了赚了,算错了不亏。
而且,她算对的次数,好像有点多。
——
关于谢青青
市一中,重高,全年级五百人,谢青青稳定在三百八到四百二之间。
这个名次很微妙:不会被老师重点关照,也不会被彻底放弃。属于“老师看了沉默,家长看了叹气,自己看了翻个白眼继续睡”的区间。
她不是天才,也不是废物。
她不是不想努力,只是找不到努力的意义。
她活在一个所有人都在奔跑的环境里,却选择慢悠悠地走。
她很知足。
她的书包里常年装着三样东西:一本翻烂了的《周易》、一个从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罗盘、还有一包吃了一半的辣条。
她喜欢看《易经》,但也没有很相信。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挺有意思的。至少比数学卷子有意思。
她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把《周易》夹在数学课本里看。看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时候,她会在旁边用铅笔写一行小字:“天行健,我躺平。”
这本书是她初二那年从学校后门旧书摊上花三块钱买的。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看她翻了半天不买,说:“小姑娘,这本书你拿去吧,三块钱,算我送你的。”她当时觉得老头挺大方,后来发现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缘人请联系”,后面跟了一串电话号码。
她没打。她觉得老头可能是搞传销的。
但这本书她一直留着。翻烂了,封皮用透明胶粘了三层,书页卷边卷得像海浪。她也不是全看得懂。“乾卦”“坤卦”还行,“需卦”“讼卦”就开始迷糊,“大衍之数五十”那一段更是直接跳过。她看书的方式很性情:挑能看懂的看,看不懂的就翻过去,偶尔在空白处写点批注,内容以吐槽为主。
比如“潜龙勿用”,她批:潜龙勿用,潜我勿用。
比如“君子终日乾乾”,她批:君子终日乾乾,我终日困困。
比如“或跃在渊”,她批:或跃在渊,或躺平在床。
她也不觉得自己在“学”什么。就是看着玩,图个乐子。比刷短视频强一点,至少不费眼睛。在同学面前装神棍也挺有乐趣的。有时候看着看着睡着了,书盖在脸上,口水流到“元亨利贞”那一页。醒了之后她把口水擦掉,继续看。
她压根不信这些。
算卦这事儿,在她眼里跟抛硬币差不多。正面选A,反面选B,立起来选C。她只是觉得,反正也不会做,不如让老天爷替她选。老天爷选对了,那是她运气好。老天爷选错了,那是老天爷今天心情不好。横竖跟她没关系。
她从来不信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连“天意”这俩字都懒得写,笔画太多。
她算卦,纯粹是因为——好玩。
就跟有人喜欢转笔,有人喜欢抖腿,有人喜欢把橡皮切成碎末一样。她喜欢在草稿纸上画卦。画完了,选个答案,然后该干嘛干嘛。她从来没想过这东西准不准,更没想过这东西为什么准。
算对了,她归功于自己的人品。
算错了,她归功于自己的人品发挥不稳定。
反正横竖跟算命本身没什么关系。
这种态度,用她自己的话总结就是:
“信不了一点。但闲着也是闲着。”
——
12:00
午饭。食堂。
谢青青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周悠然端着餐盘过来,坐在她对面。
周悠然:“你今天数学最后一题又算的?”
谢青青:“嗯。”
周悠然:“算对了?”
谢青青:“嗯。”
周悠然:“你怎么算的?”
谢青青:“起卦。离上坎下,火水未济。卦象说选C。”
周悠然:“……你认真的?”
谢青青:“我认真的。但我也没很认真。”
周悠然:“什么意思?”
谢青青:“意思就是,我算了。但我也不信。算对了,是我人品好;算错了,是我人品发挥不太稳定。反正不亏。”
周悠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谢青青,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有点天赋?”
谢青青咬了一口馒头:“什么天赋?睡觉的天赋?”
周悠然:“不是。就是……算卦的天赋。”
谢青青想了想:“嗯……我也觉得我人品很好。”
周悠然:“……呵呵”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青青,你说我们这么累,到底图什么?”
谢青青嚼着馒头,看着食堂里密密麻麻的人头。所有人都在吃饭,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都在活着。
“图活着。”她说。
“活着又图什么?”
谢青青想了想:“图以后朝九晚十,图以后上班挤地铁闻别人的狐臭味,图以后给老板打工攒库里南碎片。”
周悠然:“……你真是个人才。”谢青青:“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又埋头吃饭。
食堂很吵。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抱怨作业,有人在说昨晚追的剧。
谢青青听着这些声音,觉得世界很热闹,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了一眼餐盘里剩下的半个馒头。
“这馒头挺好吃的。”她说。
周悠然:“嗯。”
谢青青:“活着也挺好的。”
周悠然抬头看她。
谢青青:“至少能吃馒头配辣条”
周悠然笑了。谢青青也笑了。很轻,很淡,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
13:00
午休。教室。
谢青青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没睡。她从书包里摸出那本《周易》,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亢龙有悔。”
她在旁边用铅笔写:“亢龙有悔,我也有悔。后悔早上没多睡十分钟。”
然后她合上书,闭上眼。
窗外有风。吹动窗帘,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睡着。她只是在想,今天数学最后一题,她又算对了。
“人品真好。”她小声说。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2
这章看得有点意思,还想看下一章,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