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崖的夜,静得极致。
山间晚风穿竹而过,簌簌轻响,月色透过窗棂铺落满地清霜,屋内暖意融融,安宁得好似岁月就此定格,再无风雨波澜。
连日来,楚燕寸步不离守在竹屋。
她日日以自身精纯魔力滋养林缘浅受损的仙骨,按时熬药调息,隔绝所有俗世烦扰。在她细心极致的调养下,林缘浅苍白的面容渐渐多了几分血色,紊乱的灵力趋于平稳,连平日里频繁发作的神魂刺痛,都少了大半。
白日里二人相依静坐,闲话晚风、轻谈岁月,温柔安稳,是半生颠沛后最难得的圆满。
夜深,林缘浅药力沉眠,呼吸轻浅绵长,安稳卧于玉榻之上。
楚燕守在榻边,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连日劳顿,加上刚刚彻底觉醒魔身、稳固根基,身心俱疲,她靠着榻边软垫,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一切安然无恙。
可睡梦之中,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温润静谧的梦境瞬间坠入无边昏暗,没有月色,没有竹屋,没有清风,只剩茫茫白雾,阴冷苍茫,四下无人死寂。
楚燕站在这片虚无之中,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缥缈、古老、听不清男女的空灵声音,缓缓自白雾深处传来,回荡在整片梦境天地。
“汝得圆满,殊不知,天命难改。”
楚燕心头一紧,蹙眉开口:“什么意思?”
白雾翻涌,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缓缓浮现,周身笼罩着层层天道光晕,看不真切容貌,唯独气息浩瀚苍茫,宛若天道本尊。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一字一句,平静道出最残酷的天命预言,字字诛心,清晰落进楚燕耳中。
“林缘浅仙骨尽碎,寿元透支殆尽,神魂本源早已枯竭。”
“她借残躯强撑数年,只为等你归来、护你圆满。如今你魔种觉醒、劫难尽消、宿命解脱,她最后一缕生机,已然耗尽。”
“自今日起,为期一月。”
“一月之后,神魂飞散,仙躯湮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人间,从此世间,再无林缘浅。”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楚燕的心底。
轰——!
梦境之中,惊雷炸响。
楚燕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死寂,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月。
短短三十日。
她拼尽半生苦难、挣脱所有枷锁、熬过锁魔崖无尽孤寂、等过师尊数十年漂泊寻归,好不容易换来朝夕相守、风雨落幕,原来所谓的圆满,竟是昙花一现。
原来师尊一直都在骗她。
那些看似好转的气色、平稳的气息,全是师尊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强行支撑。
她耗尽仙骨、折尽寿元、透支神魂,撑到她觉醒、撑到她平安、撑到她们重逢。
只为护她最后一场圆满,独自扛下所有将死的宿命。
楚燕指尖发冷,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崩溃的执拗:“不可能!我在为她修复仙骨,我在用魔力养她神魂,她不会死!绝对不会!”
缥缈人影静静伫立白雾之中,语气无悲无喜,不带分毫转圜余地。
“魔族魔力,可愈肉身旧伤,可平世间煞气,却补不了天道折损的寿元,续不了本源枯竭的神魂。”
“天命已定,无人可逆。一月之后,尘归尘,土归土,斯人永逝,再无归期。”
话音落下,漫天白雾骤然翻涌溃散。
整片梦境轰然崩塌。
“不要——!”
楚燕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浑身冷汗涔涔,后背衣衫尽数湿透,心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窗外夜色深沉,烛火轻轻跳动,屋内依旧温暖安宁。
榻上,林缘浅睡得安稳,眉眼温柔平和,一如方才模样。
可方才梦境里那道冰冷的预言、字字刺骨的真相,却清晰无比,牢牢刻在她的识海之中,分毫不曾消散。
不是噩梦。
是天道示现,是天命真言。
楚燕僵硬地转头,看向榻上安然熟睡的白衣之人。
她看着师尊温柔恬淡的睡颜,看着她鬓边藏不住的缕缕银丝,看着她即便熟睡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是仙骨隐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心口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原来所有的安稳都是假象。
原来她拼尽全力换来的相守,只剩短短一月。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日日渡送魔力,师尊伤势看似好转,本源却从未真正恢复。原来世间所有灵材、所有魔力、所有造化,都补不了她为自己透支的一生。
数十年仙骨受损、寿元折损、神魂耗空。
师尊撑得太久、太苦、太累了。
楚燕缓缓俯身,跪坐在榻边,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轻轻抚过林缘浅苍白温热的脸颊。
眼底温热的泪水,无声砸落在衣襟之上。
她不敢哭出声,不敢惊动熟睡的人。
方才重逢的欢喜、劫后余生的圆满、往后相守的期许,在这一刻,被冰冷的天命彻底碾碎。
一月为期。
转瞬别离。
昏暗夜色里,少女垂眸望着此生唯一的光,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偏执疯狂的决绝。
天命不可逆?
那她,便逆了这天。
她受过半生宿命苦楚,被血脉桎梏、被天道拿捏,如今她魔身大成、掌镇魔之力、不受三界束缚。
这一次,她绝不认命。
哪怕逆天而行、以身殉道、倾覆三界,她也要留住林缘浅。
一月时间。
足够她,与天命一搏。1
(•̀ᴗ•́)و 这章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