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群山遥遥在望,可二人并未归山,转而绕道,直奔后山锁魔崖。
秋风萧瑟,掠过荒芜的崖谷。时隔数十年,再踏此地,景物依旧苍凉。崖口禁制残破,石壁裂痕纵横,当年崩塌的镇魔石台碎成满地残砾,幽幽黑雾依旧从地底缝隙丝丝缕缕溢出,裹挟着刺骨阴寒。
楚燕立在崖边,指尖微微发颤。
旧地重游,往日被禁锢神魂、献祭自身的记忆翻涌而上,沉甸甸压在心口。体内血脉深处,那道潜藏的镇魔印记似是感应到本源之地,隐隐躁动不休,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墨色暗光。
林缘浅站在她身侧,一眼便察觉她状态不稳,当即抬手,温和灵力覆在她后心,稳稳压住即将躁动的煞气。
“别怕,有我在。”
清淡一句,稳稳安住楚燕纷乱的心绪。
林缘浅目光沉沉扫过整片锁魔崖,数十年过去,此地的凶煞戾气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层层累积,比当年更加阴盛。之前大阵破碎逃走的魔物看似被重新镇压,可崖底深处,却藏着一股极深的暗流,沉沉蛰伏,伺机而动。
“你神魂与这崖底大阵相融多年,煞气扎根血脉太深。寻常灵力压制只能治标,唯有重回阵眼本源,彻底剥离怨念印记,你往后才能真正安稳。”林缘浅轻声解释。
楚燕微微颔首,敛去眼底怯意,抬步跟着她走向崖底深处。
越是往下,阴气越重,四周风声呜咽,像是无数残魂低语盘旋。那些被镇压千年的凶煞怨念,认得她这曾经的阵眼神魂,纷纷缠缠绵绵围拢而来,试图钻入她新生的肉身,侵染她的本心。
楚燕眉心发沉,脑袋阵阵昏胀,眼前浮现无数纷乱幻象。
她看见当年自己被困石台、寸步难行的孤寂,看见漫天魔物嘶吼滔天,看见师尊满身染血、以身祭阵的绝望。无数负面情绪层层叠加,顺着血脉疯狂冲撞。
“稳住心神!”
林缘浅立刻握紧她冰凉的手腕,精纯绵长的灵力化作一层密不透风的光茧,将所有阴邪戾气隔绝在外。她抬手结印,指尖灵光流转,引动残存的镇魔符文,一点点探查楚燕神魂深处的印记。
探查之下,心底骤然一沉。
那根本不是普通煞气残留。
当年楚燕以身封阵,神魂化作阵基,不止镇压凶煞,更吸纳了千年凶戾怨念。数十年沉淀,这些怨念早已凝聚成一枚魔种,扎根在她神魂最深处。
魔种不除,日后每逢月圆阴盛之夜,便会一次次爆发。次数多了,终将彻底吞噬她的本心,让她沦为无意识的凶煞载体。
“师尊,很难根除吗?”楚燕察觉到她神色凝重,轻声发问。
林缘浅压下心间忧虑,温柔摇头:“无妨,只是耗费些时辰。我会亲手替你剥离魔种,不会让你有事。”
她不愿让楚燕再添半分心理负担。
话音落,林缘浅引动周身灵力,以自身清云本命仙力为刃,小心翼翼探入楚燕的识海。仙力温和纯粹,专克阴邪,一点点包裹住那枚盘踞神魂的漆黑魔种,缓慢剥离。
剥离之痛刺骨钻心,远比肉身伤痛更甚。
楚燕浑身绷紧,冷汗浸透衣衫,指尖死死攥紧衣料,牙关咬得发白。识海之中如同万千细针穿梭,胀痛、刺痛、寒痛层层叠加,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可她死死忍着,一声不吭。
她知道师尊比她更累。师尊仙骨残缺、寿元损耗,本就身负重伤,如今还要耗损本源灵力替她除魔种,每一分消耗,都是在透支本就不多的生机。
林缘浅察觉到她的隐忍,动作放得愈发轻柔,低声安抚:“疼便喊出来,不必硬撑。”
“我没事……”楚燕声音微微发颤,“我能忍。”
就在魔种剥离到一半的时刻,崖底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整片锁魔崖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地底沉寂多年的滔天戾气骤然暴涨,原本被镇压的残碎凶煞之力尽数集结,化作一道漆黑巨影,从崖底废墟之中缓缓升起。
那是所有被镇压凶煞怨念凝聚而成的煞灵主魂!
当年大阵破碎之际,它侥幸留存一丝残核蛰伏地底,数十年休养生息,早已恢复大半力量,一直蛰伏等待时机。此刻察觉到阵眼宿主虚弱、有人强行剥离魔种,当即破封而出!
漆黑巨影遮天蔽日,周身缠绕滚滚黑雾,戾气滔天,嘶吼声震得整个崖谷嗡嗡作响。
“是你……献祭神魂,镇我千年!”
煞灵主魂死死盯住楚燕,恨意滔天,狂暴的煞气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直扑二人!
林缘浅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将楚燕护在身后,周身仅剩的灵力尽数炸开,撑起单薄的防御屏障。
“嘭——!”
滔天煞气狠狠撞上光茧,屏障瞬间布满裂痕。
林缘浅本就残破的仙骨再度遭受重创,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衣襟。原本正在剥离的魔种,受剧烈冲击,瞬间反向扎根,死死缠紧楚燕的神魂!
“师尊!”楚燕目眦欲裂,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人。
煞灵主魂狂笑出声,黑雾翻涌,再度蓄力,下一击便是覆灭之势。
崖底阴风猎猎,危机顷刻降临。
前有不死不灭的千年煞灵,后有根深蒂固的神魂魔种。
这一次,她们陷入了真正的死局。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文笔真的很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