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剑光落地，碎石飞溅。

两名除魔修士猝不及防被灵力震退数步，踉跄站稳，抬眼望向忽然现身的白衣女子，神色一惊。林缘浅的名号在修真界如雷贯耳，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清云宗更是正道之中受人敬重的宗门。

其中一人收了几分锋芒，却依旧不肯退让，握着长剑沉声开口：“原来是清云师尊。并非晚辈刻意冒犯，方才这少女身上魔气外泄，确确实实是魔族余孽，斩除妖魔本就是我辈本分，还望师尊不要阻拦。”

另一人跟着附和，目光越过林缘浅，死死盯住躲在她身后的楚燕，眼底杀意未消：“魔族祸乱世间，留之必是大患，还请师尊行正道大义，将此女交出！”

楚燕缩在林缘浅身后，指尖紧紧攥住师尊的衣摆，浑身止不住地轻颤。方才魔气爆发的一瞬，她已然做好赴死的准备，万万没有想到，林缘浅竟会不顾一切追来，挡在她身前，与两名正道修士对峙。

她心口滚烫，酸涩的情绪翻涌而上，小声唤了一声：“师尊……”

林缘浅没有回头，只是后背微微放松，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安抚：“别怕，有我。”

随即抬眸看向面前两名修士，眉眼清冷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座下弟子，体质特殊，并非害人的魔族。她从未伤过任何人，何来祸乱世间一说。”

“可晚辈分明亲眼看见她唤出黑雾！”修士不肯罢休。

“那只是血脉与生俱来的异象，并非魔性。”林缘浅淡淡开口，一字一句沉稳有力，“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自会管束我的弟子，不会任由她在外惹出事端。二位若是继续纠缠，便是要与我清云宗为敌。”

磅礴的灵力威压缓缓散开，压得二人呼吸一滞。他们心中清楚，以自己的修为，根本敌不过林缘浅。二人对视一眼，满心不甘，却不敢继续动手。

“既然师尊执意护她，晚辈二人不便多言。”年长一些的修士咬了咬牙，“只是今日之事，我们会上报宗门。魔族混迹清云宗一事，迟早会传遍整个修真界，师尊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说完，二人不再久留，收剑转身快步离开山洞。

洞中的杀气缓缓散去，周遭终于重归安静。

危机褪去，林缘浅身上紧绷的气场骤然卸下，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楚燕。

楚燕望着她，积压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簌簌往下落：“师尊，您不该来的。若是因为我，让全天下的正道都与您为敌，不值得……”

她本是想独自去往荒原，斩断所有牵连，到头来反倒害得师尊为她与旁人对峙，秘密暴露的风险越来越大。

林缘浅轻轻抬手，拭去她脸上滚落的泪水，指尖带着一丝赶路带来的微尘，动作却无比温柔。

“何为值得，何为不值得，由我说了算。”她目光深深凝望着楚燕，语声郑重，“我说过，无论你是什么模样，你都是我的徒弟。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独自跑到这凶险之地，任人追杀。”

“你以为独自躲进荒原便是解脱？荒原之中妖魔横行，戾气蚀人心神，孤身一人待久了，你的本心会被魔血吞噬，彻底迷失自我。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楚燕垂着头，泪水砸落在地面的碎石上，低声哽咽：“可是古籍记载的封印之术，要损耗师尊您的神魂与修为，我不想您为我牺牲那么多。我不想成为拖累您一生的枷锁。”

她偷听到师尊与慕涵的对话，这件事，始终是她心中最大的心结。

林缘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叹息。原来那日在殿外，她全都听见了。

“所以你才悄悄留书出走？”

楚燕轻轻点头，肩头不停抽动。

“傻孩子。”林缘浅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白衣裹住她单薄颤抖的身子，“我翻阅古籍寻找封印之法，只是万般法子之中的一条退路。我从未打算立刻动用，更不想以损伤自身神魂为代价困住你。我想要寻的，是两全的出路，不是牺牲我，也不是困住你。”

“我护着你，从来不是想要将你锁起来，而是想要让你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间，不必躲藏，不必恐惧，不必因为一身血脉，便认定自己是灾祸。”

温暖的怀抱，安稳的气息，楚燕紧绷多日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压抑许久的哭声闷闷地埋在林缘浅衣襟之间。

山洞之外，风声穿过林木，簌簌作响。

林缘浅轻轻顺着楚燕的长发，目光望向极西荒原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方才那两名修士扬言要上报宗门，今日山洞一事，怕是很快便会在正道之间传开。

秘密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此地不宜久留。

待楚燕情绪稍稍平复，林缘浅轻轻扶着她的肩膀拉开距离，柔声开口：“此地已经暴露，不能继续往西走。随我回清云宗，好不好？”

楚燕抬眸，泪眼朦胧地望着林缘浅，犹豫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嗯，弟子跟师尊回去。”

她不再执着于独自逃离。

可心底清楚，回去之后，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静静等候着她们。那两名修士回去传报，很快便会有大批正道宗门，将目光投向清云宗，投向身负魔血的她。

林缘浅牵着楚燕的手，缓步走出幽暗的山洞。

洞外夕阳西斜，漫天鎏金晚霞铺满远山。

“走吧，慕涵还在沿路等候我们的传讯。”

二人转身，朝着清云宗的方向踏上归途。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方才离开的两名除魔修士，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二人行至密林深处，停下脚步，其中一人取出传讯玉符，指尖灵力注入，一道讯息飞速传向各大正道宗门。

【清云宗林缘浅，庇护魔族弟子。】

一纸传讯，如同一颗投入静水之中的巨石，瞬息之间，掀起整个修真界的惊涛骇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