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清云宗的山间静得只能听见风掠过殿宇檐角的轻响。
慕涵辞别林缘浅,缓步走出主殿。殿门合上,将那桩沉甸甸的秘密隔绝在殿内。她踏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心底五味杂陈,方才师尊的话语还在耳畔反复回响。
原来师尊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清楚。
清楚楚燕体内流淌的魔族血脉,清楚这份身份意味着何等滔天大祸,却依旧选择把那个流落街头的孤女带回宗门,护在羽翼之下。
慕涵抬头望向夜空,月色清冷,漫过层层云海。她想起这些年朝夕相处的光景。楚燕总是安静,待人温和,修行勤勉,从来没有做过半分伤人的事。可那血脉是天生的枷锁,是刻在骨血里的劫。
她心底暗下决心,定会守好这个秘密,绝不泄露半分。
与此同时,楚燕的寝殿之内,灯火尚且未熄。
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方才修行时体内那股躁动的阴冷气息,依旧在四肢百骸间隐隐作祟。每当夜深人静,这股力量就格外清晰,像是沉睡的野兽,在她的血脉里缓缓苏醒。她拼命运转宗门正道心法去压制,可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一阵阵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楚燕攥紧被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何。只隐隐明白,自己和旁人不一样。可她不敢深究,不敢去想背后的缘由。她怕一旦撕开真相,眼前所有的温暖都会化为泡影。
她贪恋师尊的温柔,贪恋清云宗这一处安稳的家。
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燕立刻收敛心神,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坐起身,抬手拭去额间的汗。
房门被轻轻推开,慕涵走了进来。
看见屋内亮着灯,慕涵微微一怔,随即缓步走到床前,目光落在楚燕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问道:“泠欣,你还没有歇息?”
楚燕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轻轻点头:“师姐,我睡不着。”
慕涵看着她单薄的模样,想起方才与师尊的密谈,心口一阵酸涩。她不能告诉楚燕真相,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尽数藏在心底。
“是不是今日修行太过劳神?”慕涵放缓语气,“师尊说明日要带你去后山打坐静心,你好好歇息,明日才有精神。”
楚燕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浅浅暖意。一想到明日可以和师尊独处,去后山清净之地,心底便泛起几分欢喜。可这份欢喜之下,又裹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多谢师姐挂念。”她低声道。
慕涵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只说出些寻常叮嘱:“往后修行,切莫勉强自己。若是身体不适,便停下调息,不要硬撑。宗门之中,有师尊在,有我在,不必事事都自己扛着。”
这番话出自真心,可慕涵心中清楚,她所说的保护,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可以护楚燕避开旁人的刁难,却无法抹去她骨血之中与生俱来的魔性。
楚燕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总觉得大师姐待自己极好,可偶尔,她又能从慕涵的眼神里看见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只是她猜不透那顾虑究竟源于何处。
“我知道了。”楚燕轻声应答。
慕涵没有再多说,怕多说多错,一不小心就泄露了那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她起身,替楚燕拢了拢被角。
“早些安睡吧。我回自己的住处了。”
“师姐慢走。”
慕涵转身走出寝殿,关上房门。
殿内只剩下楚燕一人。
屋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单薄又孤寂。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血脉深处的躁动依旧没有平息。
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向自己逼近。可她看不见那阴影的模样,也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很害怕。害怕有一天,这份来之不易的一切,会骤然破碎。
窗外山风呼啸,穿过林间,呜咽作响。
楚燕闭上双眼,可脑海之中,反复浮现出林缘浅温柔的眉眼。
她多想就这样,一直留在师尊的身边,岁岁年年,安然度日。
可命运早已写下了截然不同的剧本。
仙魔的界限,血脉的枷锁,还有那桩被师尊与大师姐牢牢守住的秘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将她困在其中。1
劳斯写的氛围好到位,拿捏情绪真的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