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清云宗的重重山檐,星月悬空,晚风穿殿而过,卷起满室清淡墨香。主殿灯火温软,将三人身影浅浅映在地面,安静得岁月静好。
自楚燕入宗以来,这样安稳的夜晚,已是数年常态。
林缘浅放下手中墨锭,抬手拂去袖口微尘,目光落在桌前两个认真练字的弟子身上,眉眼温柔恬淡。
慕涵落笔沉稳,通篇工整无瑕,字字端正坦荡,一如她为人处世,永远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反观一旁的楚燕,依旧安静沉默。
她今夜格外心绪纷乱,指尖总是控制不住轻颤,方才被墨汁晕开的纸角痕迹还停留在眼底,久久不散。越是想要静心,血脉深处那股潜藏的阴冷气息,就越是隐隐躁动,如同蛰伏的暗潮,在骨血里缓缓翻涌。
她拼命压制,不敢外露半分异样。
修真界斩魔除邪乃是天道正道,人人唾弃魔族余孽,一旦身份败露,便是万劫不复。她好不容易从泥泞地狱里爬出来,被师尊捡回人间,拥有了此生唯一的光,绝不能亲手毁掉一切。
林缘浅静静看了她许久,轻声开口。
“泠欣,停下吧。”
温柔的嗓音落下,楚燕握着笔的手骤然一顿,立刻收敛心神,乖乖放下狼毫,垂首立身:“师尊。”
殿内灯火摇曳,映得她侧脸单薄清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隐忍与不安。
林缘浅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抬手轻轻抚过她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你近日修行滞涩,心绪郁结过重。”她语气平淡温和,不带半分苛责,“不必逼自己太紧,修行之路漫长,劳逸结合,方能稳步精进。”
楚燕鼻尖微涩,低声应道:“弟子知晓。”
她不敢告诉师尊,自己根本不是心绪郁结,而是与生俱来的魔血,正在随着修为增长,一点点苏醒蔓延。
她越是修炼正道功法,正邪两股力量便越是在体内冲撞撕扯,日夜煎熬,无人知晓,亦无人能解。
站在另一侧的慕涵适时开口,语气温和稳重:“师妹若是疲惫,便早些歇息,殿内余下之事,我来收拾即可。”
身为大师姐,她永远妥帖周到,默默包容守护着师妹,从无半分怨言。
楚燕微微摇头:“多谢师姐,我无妨。”
她不愿麻烦任何人,更不愿让旁人察觉自己的异常。
林缘浅看着她过分懂事隐忍的模样,心底微微轻叹。这孩子自小孤苦,受尽世间寒凉,即便被养在温暖宗门数年,骨子里的卑微怯懦与防备,依旧难以彻底褪去。
“今夜不必修行练字,早些回寝殿休憩。”林缘浅温声叮嘱,“明日晨起,我带你后山静心打坐。”
后山灵气最是纯粹温和,最适合平复纷乱心绪。
楚燕心口一暖,抬眸看向身前白衣清绝的师尊。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林缘浅眉眼之间,温柔澄澈,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这样光明纯粹、立于正道之巅的师尊,偏偏独独对满身污秽的自己,百般温柔,万般偏爱。
楚燕垂落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
“是,弟子遵命。”
二人行礼告退,一前一后走出主殿。
夜色山风微凉,吹起二人衣袂。石阶漫长,月色铺地,一路寂静无声。
行至分路之处,慕涵驻足,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女,语气平和真诚:“师妹,师尊很疼你。你不必时刻紧绷防备,这里是你的家,无人会害你。”
楚燕身形微僵,抬眸看向温柔稳重的大师姐。
她知道慕涵待她极好,温柔包容,处处护她,可心底深藏的秘密如同万丈鸿沟,让她永远无法真正坦然释怀。
良久,她轻轻点头,轻声应答:“我知道。”
只是家越是温暖,她便越是恐惧失去。
目送慕涵离去后,楚燕独自立在月下石阶,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
胸腔之下,血脉隐隐发烫,阴冷的魔气悄然流转,无声提醒着她的宿命。
她是魔,师尊是仙。
仙魔殊途,天生对立。
今夜的温柔温存是真的,师尊的偏爱呵护是真的,可她刻入骨髓的罪孽,亦是千真万确。
晚风凛冽,吹得她眼底泛起细碎湿意。
她贪婪珍惜着眼下偷来的安稳岁月,却也清晰预知着未来的崩塌毁灭。
总有一天,她藏不住的魔性会彻底爆发,撕碎清云宗的安宁,撕碎师尊所有的温柔,让她亲手被自己最敬重疼爱的弟子,推入万丈深渊。1
类型也能看进去,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