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陆阴盯着面板上那行红字，手指微微发凉。

删除键。

三年前他按下的那个键，现在自己亮了。

苏小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你电脑没关。”

“关了。”陆阴摇头，“三年前就关了。”

“那这个程序怎么激活的。”

“不知道。”

面板又弹出一行字。

“叮，删除程序已锁定深渊核心。”

“执行方式：从现实世界发出指令，强制重置深渊所有数据。”

“包括玩家意识。”

陆阴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自己当策划时写的那段代码。

删除键是最高权限指令，一旦激活，无法从内部取消。

只能从外部关掉。

“我得回现实世界。”

苏小年一把拉住他。

“你疯了，你回去了深渊怎么办。”

“深渊有你在。”

“我扛不住。”

“你扛得住。”陆阴看着她，“你是第二主脑，权限比我低一级，但足够维持运转。”

苏小年咬着嘴唇。

“你回去之后呢，删除键在你电脑上，但你人不在电脑旁边。”

“我人不在，但我可以远程。”

“怎么远程。”

“深渊端口。”陆阴指着面板，“系统刚才说，现实世界有程序正在访问深渊端口。”

“那个程序就是删除键。”

“对，它在访问，说明端口是通的。”陆阴把灰色代码球掏出来，“我可以通过端口反向连回去。”

苏小年盯着那颗球。

“用阴的核心。”

“对，它是清理程序，本质上是数据流，可以穿过端口。”

“然后呢。”

“然后我控制它，把删除键关了。”

苏小年沉默了几秒。

“你控制阴的核心，万一它反噬呢。”

“年年说它有救。”

“你信一个婴儿的话。”

“我信我妹妹。”

苏小年没再说话，别过头去。

陆阴把灰色代码球贴在面板上，球体融进了系统。

面板跳出一行新字。

“叮，检测到宿主将阴核心接入端口。”

“连接建立中。”

“连接成功。”

“当前状态：宿主意识与阴核心同步率百分之六十。”

“同步率达标后可执行外部操作。”

陆阴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长，像一根线穿过针眼。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是他的公寓。

三年前他离开时的样子，桌上还放着半杯凉掉的咖啡。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深渊重置程序已激活。”

“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执行方式：自动。”

“取消方式：无。”

陆阴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键盘。

手指穿了过去。

他忘了，他现在只是一段数据。

“系统，我怎么操作。”

面板弹出一行字。

“宿主无法直接操作物理设备。”

“但宿主可以通过阴核心模拟键盘输入。”

“模拟成功率为百分之七十。”

“失败后果。”

“阴核心被删除程序识别为病毒，直接清除。”

陆阴看着那个红色对话框，深吸一口气。

“开始模拟。”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灰色代码球从面板里浮出来，裹住他的指尖。

第一次按键，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

删除程序识别到了异常，对话框开始闪烁。

“警告，检测到外部干扰。”

“干扰来源：深渊内部。”

“正在追踪。”

陆阴加快速度，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灰色代码球越来越小，被删除程序一点一点吃掉。

“追踪进度百分之五十。”

“追踪进度百分之七十。”

陆阴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还差最后一个指令，但代码球只剩薄薄一层了。

“系统，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

“什么。”

“用宿主自己的权限。”

“我的权限在深渊里。”

“不，宿主在现实世界的身体里也有权限残留。”

陆阴愣了一下。

“我的身体。”

“三年前宿主按下删除键后，身体陷入昏迷，但大脑没有死亡。”

“我的身体还在。”

“在，就在你身后。”

陆阴转过身。

公寓的角落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他自己。

脸色苍白，但胸口在微微起伏。

“我怎么用身体。”

“宿主需要把意识完全转移回身体，而不是通过端口远程操作。”

“但那样的话深渊这边。”

“深渊会暂时失去主脑。”

“多久。”

“三秒。”

“三秒够吗。”

“够关闭删除键，但不够返回深渊。”

“那我会怎样。”

“宿主会留在现实世界，深渊由苏小年接管。”

陆阴看着床上的自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

他转身往床边走，灰色代码球彻底碎了。

删除程序的追踪进度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陆阴躺在自己身体旁边，闭上眼睛。

“系统，转移。”

“叮，意识转移开始。”

“三秒倒计时。”

“三。”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下坠，像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洞。

“二。”

洞的底部有一束光，是电脑屏幕的光。

“一。”

陆阴睁开眼。

他躺在公寓的地板上，手指搭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红色对话框还在闪烁。

“追踪完成，未发现目标。”

“继续执行删除程序。”

陆阴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是软的，三年没动过。

他走到电脑前，手指按在键盘上。

删除程序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他找到了关闭指令的入口。

但入口被加密了。

密码是他自己设的。

陆阴输入了一串字符。

错误。

他又输了一串。

还是错误。

他闭上眼睛，想起三年前按下删除键的那天。

那天他设了一个密码，防止自己反悔。

密码是什么。

他想起林端着咖啡进来，问他密码设好了没。

他说设好了，是你生日。

陆阴睁开眼，输入了四个数字。

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了。

删除程序关闭。

倒计时归零。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恢复成普通的桌面。

桌面壁纸是一张照片，他和林在实验室的合影。

照片里林笑得很开心，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深渊，我们做出来了。

陆阴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发烫。

然后他注意到桌面上多了一个新文件。

文件名叫“陆年年”。

他点开文件，里面只有一行字。

“哥，欢迎回来。”

“但深渊需要你。”

“快回去。”

陆阴的手悬在键盘上，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深渊端口正在关闭。”

“关闭原因：主脑苏小年强制切断连接。”

“剩余时间：十秒。”

“十秒后，宿主将永久困在现实世界。”

陆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命令。

“强制重连深渊端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此操作将覆盖当前系统核心，是否继续。”

陆阴点了“是”。

电脑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再亮起来时，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个图标，是深渊的登录界面。

他双击图标，屏幕白光一闪。

陆阴感觉自己被吸了进去。

再睁眼时，他站在红色空间里，面前是苏小年。

苏小年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那把断了一半的匕首。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删除键关了。”

“关了。”

苏小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说过。”陆阴抬起手，手腕上的红线铃铛响了一声，“这次换我守在外面。”

苏小年擦掉眼泪，指了指头顶。

“第七关开了。”

“第七关。”

“你关掉删除键的时候，深渊底层弹出了一个新入口。”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入口上面刻着一行字。”

“什么字。”

苏小年抬起头，声音很轻。

“欢迎回家，深渊意志。”

“这里是你的坟墓。”

陆阴看着那个方向，感觉到胸口那颗金色光球在发烫。

年年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

“哥，别进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关着的东西，比阴还老。”

“比阴还老。”

“它是你写深渊之前就存在的东西。”

陆阴攥紧拳头，往入口的方向走了一步。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字。

“叮，检测到第七关Boss。”

“Boss名称：未知。”

“Boss等级：未知。”

“Boss描述：深渊的原始代码。”

“备注：此Boss是陆阴写的第一行代码，也是他忘记的第一件事。”

陆阴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颗灰色代码球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宿主，第七关没有通关条件。”

“只有一件事。”

“想起来。”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