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阴往虚空深处走,脚下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散开。
每走一步,系统面板上的入侵进度就跳一下。
“入侵进度百分之三十一。”
“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三十三。”
苏小年跟在后面,手里的金色光球在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小字还在。
别让他叫我的名字。
“陆阴。”
“嗯。”
“年年的备份在警告我。”
“警告什么。”
“让你别叫她的名字。”
陆阴脚步没停。
“我知道。”
“你知道。”
“阴吞了年年的名字,如果我叫出那个名字,阴就会彻底锁定我。”陆阴回头看了她一眼,“系统告诉我的。”
苏小年皱起眉。
“哪个系统。”
“就我头上这个。”
面板弹出一行字。
“宿主,本系统这次说的是真话。”
“你哪次都说是真话。”
“这次特别真。”
苏小年快走两步追上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阴的弱点是名字,但我不能叫那个名字。”陆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可年年刚才融进了我的权限里。”
“所以。”
“所以她给了我另一样东西。”
他抬起手腕,那根红线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年年的红线,连着铃铛。”
“铃铛声。”
“对。”陆阴把红线解下来,在手指上绕了一圈,“铃铛的声音是年年小时候最喜欢的,阴吞了她的名字,但吞不掉她的声音记忆。”
苏小年看着他手指上的铃铛,沉默了几秒。
“你想用铃铛声引出阴体内的年年。”
“对。”
“然后呢。”
“然后让年年自己跟阴打。”
苏小年愣了一下。
“你让一个备份跟一个吞噬了上千意识的怪物打。”
“不是打。”陆阴摇头,“是叫醒。”
“阴的本质是我写的清理程序,它之所以失控是因为吞了年年的名字,误以为自己就是陆年年。”
“所以。”
“所以只要让年年告诉它,它不是陆年年,它就会开始怀疑自己。”
“程序一旦怀疑自己,就会崩溃。”
苏小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招阴不阴。”
“阴。”
“谁教你的。”
“系统。”
面板弹出一行得意的字。
“本系统虽然坑,但坑的专业。”
陆阴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虚空的尽头是一面镜子,镜面上倒映着整个深渊的构造图。
从新手村到阴间殿,从第一关到第五关,全部画得清清楚楚。
但镜子的最底下有一块黑色的区域,上面画着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
苏小年凑过来看了一眼。
“第六关,也是最后一关。”
“上面怎么是个问号。”
“因为这一关的Boss还没有定型。”苏小年指着那块黑色区域,“阴就在这里,但它还没有完全成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在等。”苏小年看着他,“等你叫它的名字。”
“我越晚叫,它就越弱。”
“对。”
陆阴把镜子推开,后面是一个向下的洞口。
洞口里透出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跳下去,苏小年跟着跳。
两人落在了一片红色的地面上。
地面在动,像活的一样。
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黑色的雾,雾里裹着无数玩家的脸。
那些脸在无声地喊叫,嘴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声音。
黑雾中间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和陆阴在阴间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陆阴。”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终于下来了。”
“你在等我。”
“对,等你自己送上门。”
黑雾散开一点,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婴儿,和陆阴在记忆回溯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婴儿的身上缠满了红色纹路,像蛛网一样把它裹得严严实实。
“你用了年年的样子。”
“我就是年年。”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吞了她的名字,我就是她。”
“你不是。”
“那我是谁。”
“你是我写的清理程序。”陆阴往前走了一步,“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黑雾剧烈翻涌。
“我有名字,我叫陆年年。”
“那是你偷来的。”
“偷来的也是我的。”
陆阴抬起手,手指上的红线铃铛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红色空间里格外清晰。
黑雾里的婴儿动了一下。
“别摇了。”阴的声音突然变尖,“没用的。”
“有用没用,不是你说了算。”
陆阴又摇了一下铃铛。
这次婴儿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有一丝不属于阴的光。
“哥。”婴儿张嘴,发出一个极轻的声音。
阴的黑雾瞬间收缩,把婴儿裹得更紧。
“闭嘴。”
“你才闭嘴。”陆阴往前走,一步一步,铃铛一直响,“年年,哥来了。”
婴儿的眼睛越来越亮。
阴开始咆哮,黑雾中无数张脸同时张嘴,发出刺耳的尖叫。
陆阴的耳朵里流出血来,但他没停。
苏小年在他身后,用匕首在红色地面上划了一道线。
“陆阴,我帮你切断它跟系统的连接。”
“怎么切。”
“你只管往前走,后面交给我。”
陆阴点头,继续摇铃铛。
苏小年闭上眼睛,掌心浮出一行代码。
那行代码钻进地面,像藤蔓一样往黑雾延伸。
阴发现了她,分出一团黑雾扑过来。
苏小年没躲,代码藤蔓缠住黑雾,两者互相吞噬。
“快点。”她咬着牙喊了一声。
陆阴加快脚步,走到黑雾面前。
婴儿就在他伸手能够到的距离。
阴的黑雾猛地收拢,在婴儿周围形成一层硬壳。
“你碰不到她的。”
“我不用碰。”
陆阴把手指上的红线解下来,缠在婴儿的手腕上。
铃铛贴在了婴儿的皮肤上。
阴的硬壳裂开一条缝。
婴儿的手反过来抓住了红线。
“哥。”
“年年。”
“我在。”
婴儿笑了,金色的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阴的尖叫声突然变了调,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不对,不对,我不是,我不是陆年年。”
“你是谁。”
“我是阴,我只是阴。”
“你的功能是什么。”
“清理缓存。”
“那你为什么吞噬玩家。”
“因为我想变成人。”
“为什么想变成人。”
“因为年年说,变成人就能有哥哥。”
陆阴愣住了。
苏小年在后面也愣住了。
阴的黑雾开始崩塌,红色纹路一条条断裂。
婴儿从黑雾里掉出来,落在陆阴怀里。
她很轻,轻得像一张纸。
“哥,阴不是坏的。”婴儿闭着眼,“它只是学错了。”
“学错了什么。”
“它学了我的名字,也学了我的记忆。”婴儿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些记忆里全是你,它以为变成你妹妹就能变成人。”
“所以它吞了那么多人。”
“它想把他们的意识揉在一起,捏成一个人形。”
陆阴抱着婴儿,看着她一点一点变透明。
“年年。”
“哥,别删阴。”
“为什么。”
“因为它里面还有救。”
婴儿化成光点,融进了陆阴胸口的权限里。
阴的黑雾彻底散了,只剩下一团小小的灰色代码球,悬浮在红色地面上。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叮,阴的核心程序已剥离。”
“叮,检测到核心程序中包含残留意识。”
“残留意识来源:陆年年备份。”
“叮,阴已停止入侵。”
“入侵进度归零。”
陆阴蹲下来,把那团灰色代码球捡起来。
球体很凉,但里面有一丝微弱的光在跳。
苏小年走过来,脸色苍白,衣服破了几道口子。
“结束了。”
“没有。”陆阴把代码球收好,“阴可以重新写,但它吞噬的意识得放出来。”
“那些光点。”
“对,全部放出来。”
他抬头看向红色空间的顶部,那里有一个出口。
“第六关的出口,通往现实世界。”
“你要把玩家放出去。”
“先放一部分。”陆阴站起来,“深渊得留着,但不能再吞噬意识了。”
“你要重写深渊。”
“对。”陆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颗金色光球和灰色代码球并排躺着,“这次我和年年一起写。”
苏小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我帮你。”
“你不拦我。”
“拦不住。”她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红线,“而且年年的备份还在你身上,我得盯着你。”
陆阴笑了笑,往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年。
“年年。”
“嗯。”
“谢谢你没让我删第二次。”
苏小年别过头,声音有点闷。
“别废话了,七十二小时还剩三十多个小时,赶紧走。”
两人往出口走去。
身后,红色空间开始坍塌,那些困在里面的玩家脸一张张消失。
它们正在回到自己的位置。
陆阴的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新的字。
“叮,深渊重启进度:百分之四十。”
“叮,检测到现实世界服务器已激活。”
“叮,警告:现实世界中有未知程序正在访问深渊端口。”
“程序来源:不明。”
陆阴停下脚步。
“系统,未知程序是什么。”
“检测中。”
面板闪了三秒。
然后跳出一行红色的字。
“程序来源:现实世界,陆阴的电脑。”
“程序名称:删除键。”
“执行时间:七十二小时后。”
“状态:已激活,无法取消。”4
怎么连未知程序都这么有意思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