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汛潜至，心绪难安

长夜漫漫，幽谷之中的烛火燃至后半夜，才缓缓熄去。

天光初透，淡青色的晨雾缠绕连绵的山林，薄雾顺着溪流缓缓漫开，笼罩着简陋的木屋。

沈砚早早便醒了。

身体依旧虚乏，经脉之中空空荡荡，魔元迟迟不见复苏，可他已经不再整日沉陷在昏睡之中。他倚靠着厚厚的干草枕，安静侧头，凝望着身侧尚且安睡的若涵。

晨雾透过窗棂，为少女的轮廓蒙上一层朦胧柔光。

沈砚的目光温柔缱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贪恋。

这几日安稳的朝夕，像一场易碎的美梦，每每梦醒，他心底深处潜藏的不安，便会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他常常会暗自惶恐，害怕哪一日睁开双眼，身旁温热就此消散，独留他一人重回无边孤寂与厮杀。

细微的动静响起，若涵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眸。

刚从睡梦之中苏醒，她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惺忪，抬眼便对上沈砚静静凝视的目光。

“醒了？”若涵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微微撑起身子。

沈砚轻轻颔首，指尖微微一动，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抬到半空，又迟疑着顿住。

他尚且记得自己这双手沾染过数不清的鲜血，罪孽缠身，他总怕满身过往，终究会玷污这份干净纯粹。

若涵看穿了他心底的迟疑，主动往前轻靠，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掌心。

“又在胡思乱想了？”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掌间，沈砚浑身微僵，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

“只是……怕这安稳太过短暂。”他低声吐露心底藏了许久的忧虑。

若涵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先养好你的身子，余下的事，我们一起承担。”

简单洗漱过后，若涵挎上竹篮，准备去往山谷深处采摘草药与山蔬。

“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屋中等我，不要勉强起身。”她俯身叮嘱。

“路上小心。”沈砚目送她踏出木门。

木门吱呀合上，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潺潺的流水与林间清脆鸟鸣。

沈砚独自靠在榻上，闭起双目调息。就在这时，一缕极淡、几乎转瞬即逝的仙门灵力，顺着山间晨风，悄无声息飘进幽谷。

那道灵力微弱隐晦，藏在晨雾之中，不怀好意地四处探查，掠过木屋上方。

沈砚骤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

纵然修为散尽，烙印在神魂深处对于仙门气息的感知，不会轻易磨灭。

有人寻来了。

他心口猛地一沉，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了几分。

那缕探察的灵气没有久留，短暂扫过木屋周遭之后，便飞快撤向山谷之外，消失在层层云雾之间。

只是这惊鸿一现的踪迹，已经昭示了残酷的事实——幽谷的藏身之地，已经暴露了蛛丝马迹。

沈砚撑着床沿，艰难想要坐直，肋下旧伤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若是大批修士闯入这与世隔绝的山谷，若涵便会被自己拖入险境。

他不怕再度面对千军万马，不惧刀剑加身，可他万万不能，让护在羽翼之下的人，因自己受到半分伤害。

山巅云海之上。

一名一身青衫的修士躬身立于清衍上仙身后，低声禀报：

“上仙，属下已经探明，那处幽谷之内，确有白衣魔主气息残留。消息已经传回各大门派，三日后，各派长老便会齐聚山巅，商议入谷除魔之事。”

清衍上仙背身而立，望着下方缭绕的云海，背影孤寂。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心头万般纠葛。

一边是仙门世代的执念，斩除魔患，是万千修士恪守的道义；一边是幽谷之中，只求相守、不问纷争的两个人。

他一手护住的安宁，如今摇摇欲坠。

“我知道了。”良久，清衍的声音清淡，听不出悲喜，“暂且封锁消息，在各派修士抵达之前，我要独自去往幽谷一趟。”

青衫修士微微一怔，还欲开口劝谏，最终只能躬身退下。

晨雾渐渐散去，暖阳爬上山头。

山谷深处，若涵还不知山外风波迫近，正俯身于溪边，细心采撷带着晨露的草药。

木屋之中，沈砚独自静坐窗前，遥遥望向谷口的方向。

安静平和的幽谷，已经悄然笼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一场抉择，正在缓缓降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