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有窥影，共商归途

暮色漫过山峦，将小院的篱笆染成深灰。晚霞一点点褪去，星子稀稀拉拉浮在墨蓝色的夜空。

晚饭的烟火早早熄了，屋内只点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轻轻跳动，光影在墙面摇晃。若涵收拾好碗筷，回身就看见沈砚坐在门边，脊背挺直，目光静静凝着院外沉沉的山林。

白日山道上仙门修士的对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即便有若涵的安慰，多年在厮杀里养成的警觉，依旧无法松懈。魔力散尽，但神魂感知还残留一丝微弱的本能，时刻捕捉山野间风吹草动。

“别一直守在门口，夜里山风凉。”若涵走过去，轻轻坐在他身侧，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沈砚侧过头看她，眼底的戒备柔和几分：“我无妨，只是得留心外面动静。”

“就算真的有人寻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若涵轻声说，“我们可以提前想好退路，不必等到事发才慌乱。”

沈砚沉默点头。他从前独闯刀山火海，向来是遇事再决断，从未想过要提前安排退路，更没有需要护着的牵挂。如今有了若涵，每一步都不能莽撞。

夜深，油灯燃去大半。若涵已经靠着他肩头浅浅睡去，呼吸轻柔。沈砚却毫无睡意，依旧睁着眼，耳朵捕捉周遭一切声响。

夜风穿过林间，沙沙作响。

忽然，沈砚浑身一凛。

不是风声。

院外的灌木丛里，有极轻的脚步落地，气息刻意压得很低，正隔着篱笆，往小院方向窥探。那人藏在暗处，不敢靠近，只是远远探查。

是仙门的探子。

沈砚屏住呼吸，缓缓抬手，轻轻推醒身旁的若涵，动作极轻，生怕惊动外面的人。他唇贴在她耳边，用气音低声：“别出声，外面有人。”

若涵瞬间清醒，睡意消散干净，没有惊慌尖叫，只是抓紧了沈砚的衣袖，眼神沉静。

沈砚慢慢将她护在身后，缓缓起身。经脉里空空荡荡，没有半分魔力可以调动。若是正面遇上修士，他没有一战之力。可他不能让若涵受到半点伤害。

他静静站在门后，不动，不发声。暗处的人似乎也不敢贸然闯入，只是停留片刻，探查院内气息。片刻之后，那道影子缓缓后撤，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又过了许久，确认探子彻底走远，沈砚紧绷的肩才微微放松，转头看向若涵。

“方才是仙门的人，过来探查。他们还不确定我们就在这里，但已经盯上这片山谷了。”沈砚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若涵望着他：“那我们何时动身，去往何处？”

“不能仓促连夜离开。夜里山路危险，而且他们大概率在路口设了埋伏。”沈砚缓缓思索，声音平稳，“我们等到后天清晨，趁着晨雾最浓的时候出发。晨雾可以遮掩踪迹，往南边的溪谷走，那里山洞众多，人烟稀少，仙门不容易搜寻。”

他顿了顿，看向若涵，眼底藏着一丝愧疚：“本来想让你在这小院安稳度日，到头来，还是要你跟着我颠沛奔波。”

若涵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摇头：“安稳从来不是这间屋子，是和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沈砚望着她温柔坚定的眼眸，心底翻涌万千情绪。曾经执掌万魔，天下人皆惧他，可唯有眼前这个人，不惧他过往的身份，愿意陪他逃离追杀，共赴未知前路。

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沈砚轻声，“那我们一起走。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夜色依旧深沉，山林风声不息。危机已然逼近，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追杀。

油灯摇曳，两个人靠着彼此，低声清点要带走的少量干粮、水囊与薄衣，悄悄规划逃亡的路线。平静的小院，即将成为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