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小窗漏进浅浅月色。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将一室清冷尽数揉碎成软意。
沈砚这一觉,睡得极沉。
是他千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从前在魔渊,夜夜风声肃杀、魔啸不休,枕的是寒石,伴的是孤月,从不敢彻底熟睡,半梦半醒间皆是戒备杀伐。
可今夜,身侧有暖意,耳畔有安静,眼底有牵挂。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稳。
夜半时分,他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眸。
眼底初醒时带着浅浅的迷茫,褪去了三界杀伐的冷冽,只剩纯粹干净的柔软。
视线第一时间落向身侧。
少女坐在床边矮凳上,微微垂着眸,许是守得久了,脑袋轻轻靠着床沿,浅浅睡了过去。
烛火落在她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沈砚静静看了许久。
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温柔得近乎贪恋。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指尖微颤,轻轻拂过她垂落的碎发。
微凉的指尖触到柔软发丝,他心底轻轻一颤。
不是梦。
他真的来到人间了。
真的落在了若涵身边。
真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柔。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漆黑眼底盛满从未外露的温顺与依赖。
从前万人敬畏、三界惧怕的白衣魔主,此刻安静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重伤未愈的身体依旧酸胀无力,可比起心底踏实的暖意,所有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良久,若涵睫毛轻轻颤了颤,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对上沈砚静静凝望的眼眸。
那双曾盛满风雪、冷漠、杀伐的眸子,此刻干净温柔,缱绻得能溺死人。
“你醒了?”若涵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
沈砚轻轻点头,嗓音依旧虚弱,却温柔至极:“嗯。”
“身上还疼吗?”若涵立刻坐直身子,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掌心温热贴合,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入体。
沈砚微微摇头,却顺势微微偏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像漂泊千年终于归岸的孤雪,贪恋这唯一的温暖。
“不疼了。”
他说谎。
经脉寸断的隐痛时时刻刻都在,稍一动弹便牵扯五脏六腑。
可只要她在,所有疼都可以忍,所有苦都不算苦。
若涵哪里看不出他眼底的隐忍,无奈又心疼:“别硬撑,难受就告诉我。”
沈砚抬眸望着她,眼神安静又乖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只要你不走,就不疼。”
一句话,轻轻软软,却戳得人心头发酸。
他太怕了。
怕这场人间温柔是幻觉,怕一觉醒来只剩孤身,怕自己拼尽一切换来的相守转瞬成空。
千年孤苦早已刻入骨血,一朝被温柔以待,便贪得无厌,寸步不敢离。
若涵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不走,我一直都在。”
得到笃定的答复,沈砚眼底才漾开浅浅笑意。
那是真正干净、纯粹、不染半分魔气、不染半分风霜的笑。
温柔、干净、难得一见。
他试着微微起身,想要坐起来。
可刚一动,体内撕裂般的痛感瞬间炸开,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小心!”若涵立刻伸手扶住他。
沈砚顺势靠在她怀里,单薄的肩微微喘息。
额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怎么这么笨。”若涵又气又心疼,轻轻扶他靠稳,“乖乖躺着,别乱动。”
沈砚乖乖靠在她怀中,不闹、不挣扎,温顺得不像话。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干净的香气,是人间最安稳的味道。
他微微垂眸,轻声呢喃:“我没用了。”
昔日抬手覆山河的魔主,如今连坐起身都做不到。
心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卑。
他不再强大,不再无人能敌,再也护不住任何人。
若涵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轻轻抬手,温柔抚过他的发顶。
“谁说的。”
“你是拼了命才来到我身边的。”
“于我而言,你从来都最珍贵,从来都最厉害。”
沈砚微微抬眸,怔怔看着她。
若涵眼底认真温柔,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失望,只有满满的疼惜与珍视。
这一刻,他心底所有自卑、不安、惶恐,尽数被抚平。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轻轻靠在她怀里。
动作很轻,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与贪恋。
像怕碰碎唯一的光。
“若涵。”
“我在。”
“别丢下我。”
“永远不会。”
屋内烛火静静摇曳,月色温柔落满床榻。
曾经踏遍风雪、孤身杀伐千年的白衣魔主,此刻卸下一身铠甲、散尽半生锋芒,只做她一人怀中温顺依赖的少年。
人间烟火温柔,从此岁岁年年。
他不用再浴血而生,不用再孤身独行。
往后风雨有人挡,长夜有人伴,余生有人等。
寸步不离,万般贪欢,皆因她起。1
大大写的太上头了,完全戳中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