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剑底思君

风雪呼啸，卷着殿外碎雪狠狠砸在神殿石柱之上，噼啪作响，像是天地间无休止的哀鸣。万魔窟山巅的寒风裹挟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边是沈砚身上沉静厚重的魔气，一边是仙门修士耀眼夺目的灵光，两股力量互相冲撞，掀起漫天雪沫。

数十道剑光自四面八方齐齐刺来，破空之声刺耳不绝。为首的仙门长老须发飞扬，手中拂尘猛地挥出，万千道莹白光刃裹挟着凛冽的正气，直逼沈砚面门，厉声喝喊：“孽魔沈砚！你私守魔渊，祸乱三界，今日我等齐聚万魔窟，便是要替天行道，斩你魔躯，永除后患！”

沈砚单手执剑，白衣在狂风中猎猎翻卷。面对扑面而来的漫天光刃，他神色依旧冷寂，眼底不见半分慌乱。魔剑轻轻一转，漆黑如墨的剑气自剑刃迸发而出，层层叠叠，稳稳挡下迎面袭来的所有攻势。铿铿金属碰撞声接连炸响，四散的气浪将周遭乱石震得碎裂滚落。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慑人的白衣魔主。千年冰封的心，从来不为任何人起伏，三界众生的悲欢离合，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百年镇守魔渊，独自背负所有污名误解，世人惧他、骂他、欲除之而后快，他始终孤身一人，不盼理解，不求相伴。曾经的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这般孑然一身，冷心冷情，直到遇见若涵。

交手的间隙，刀光剑影在眼前不断闪过，沈砚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若涵的模样。想起初见之时，那个眼底藏着星光，敢于直视他满身魔气，不惧世人对魔主偏见的姑娘。从前的他，就算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情愫，也会被长久以来的孤寂与顾虑压下，小心翼翼，不敢交付真心。是若涵一点点走进他死寂的世界，融化他万年不化的寒冰，教会他何为牵挂，何为独一份的偏爱。

他对外永远是疏离冰冷的魔主，可唯独面对若涵，可以卸下所有铠甲与防备，把藏在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面，完完整整展露出来。世间万人，谁都得不到他半分温柔，唯有若涵，能够收下他全部的真心。

“沈砚！交战时分神，便是你的死期！”

仙门长老一眼捕捉到沈砚刹那间的失神，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掌心凝聚浑厚仙力，凌空一掌重重拍向沈砚肩头。磅礴的仙力顺势冲入他经脉之中，狠狠牵动方才稳固魔渊封印留下的旧伤。沈砚闷哼一声，脚步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素白的衣肩之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浅红血迹。

守窟长老站在一旁观战，见到这一幕心头骤然一紧，提剑便想要上前相助，可身旁立刻冲上来数名仙门弟子，剑光交织，死死将他阻拦在外，根本无法靠近沈砚半步。

沈砚稳住摇晃的身形，指尖攥紧魔剑的剑柄。肩头的伤痛阵阵传来，旧伤叠加新创，体内魔气开始紊乱躁动。可他抬眼望向包围自己的一众修士，心底那一份惦念不曾消散半分。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倘若今日殒命于此，便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若涵身边。那些许诺过的温柔，独属于她的偏爱，都将化作空谈。他还要陪着她，一起看山川风月，一起写故事，守着两个人的约定。纵使天下人皆与他为敌，只要心底还有若涵，他便有不能倒下的理由。

沈砚缓缓抬起魔剑，墨色魔气自剑身汹涌升腾，环绕在他周身流转。漆黑的魔气不再内敛沉寂，化作无数锁链向外延展，将周遭袭来的法术、剑光尽数震散。狂风掀起他散乱的发丝，白衣染血，却依旧挺立如山。

“你们想要我的性命，尽管来取。”沈砚的声音平静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但我不会就此倒下。世间非议再多，流言再盛，我还要回去见一人。”

为首长老面色铁青，高声下令：“结万象困仙阵！合力镇压此魔！”

一众修士立刻变换站位，灵光在众人之间流转汇聚，一道巨大、璀璨的光阵自半空缓缓成型，笼罩整座神殿。金色霞光垂落，层层压制着沈砚周身的魔气，沉重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要将他的骨骼碾碎。

沈砚抬眸，望着头顶铺天盖地的阵法灵光，心底默默念着若涵的名字。

世人所见，永远是杀伐凛冽、无情无念的白衣魔主。只有若涵知晓，在这一身冰冷魔骨之下，藏着一颗慢慢回暖的心。这份心动来之不易，这份偏爱只属于她一人。

魔剑再次震颤，悠长剑鸣响彻整座万魔窟。黑白两股力量猛烈碰撞，风雪翻涌不息，山巅的大战愈演愈烈。被困在阵法之中的沈砚，一边抵抗着源源不断袭来的仙法，一边在心中思索破局之法。他可以承受世间所有的误解与攻击，唯一放不下的，是山外那个等着他回去的若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