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灰烬里的伪善者

暴雨砸在青黑色的琉璃瓦上，轰鸣不断，将整座镇魔司浸泡在阴冷的水汽之中。

沈砚立在刑房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冰冷的玉佩。

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从前方传来，浑身血污的少年被两名黑衣卫押着，膝盖重重磕在积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少年抬起头，眼底燃着不屈的火光，死死盯着沈砚：“沈大人！我没有勾结魔族！是他们栽赃我！你明察！”

刑房两侧的烛火摇曳，光影在沈砚脸上明明灭灭。

他生得一副温润皮囊，眉目清隽，白衣一尘不染，在满是血腥的刑房里，像个不染尘俗的君子。

沈砚微微俯身，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自然相信你本性纯良。可证据摆在眼前，魔纹、密信，人证俱全。若你不肯认罪，你的家人，便要替你承受这份罪责。”

少年浑身一颤，瞳孔骤缩：“不要动我的家人！”

“那就招供。”沈砚轻声说，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逼迫，“只要你认下罪名，我保你家人平安，甚至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少年的挣扎一点点溃散，绝望慢慢吞噬掉眼底的光。他颤抖着，缓缓低下头，哑声承认了所有莫须有的罪名。

旁边负责记录的文书松了口气，提笔飞快写下供词。黑衣卫们看向沈砚的目光满是敬佩，人人都赞沈大人心怀仁善，哪怕审讯重犯，也不愿滥用酷刑，只用言语开导，便能让犯人伏法。

没有人看见，沈砚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勾起，眼底那层温润的笑意之下，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漠然。

所谓密信是他伪造，魔纹是他暗中烙印在少年居所，人证是他收买安排。

少年本是宗门里天赋出众的弟子，前途无量，可他身上有沈砚想要的灵根。

在这个正道为尊的世界，妖魔人人得而诛之，而沈砚，是藏在正道顶端的反派。

他不嗜杀，不狂暴，不屑于挥舞屠刀大肆屠戮。

他最喜欢这样，披着一身仁善的外衣，用规则和人心，慢慢碾碎猎物。让猎物亲手签下毁灭自己的文书，让所有人都看见，是犯人自愿认罪，而他沈砚，是秉公办案、心怀慈悲的镇魔司大人。

等少年签字画押，被黑衣卫拖下去等候处斩。刑房内的人陆续退去，只剩下沈砚一人。

他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点水汽，方才温和的神情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可惜，倒是个心性不错的苗子。”沈砚低声自语，“可惜，你的灵根，该归我了。”

百年前，天地异变，正道宗门联手绞杀上古魔神，世人都以为魔神已经消亡。可只有沈砚清楚，魔神的本源并未消散，而是蛰伏世间。而他，便是魔神留在人间的继承者。

他潜伏在正道之中，一步步往上爬，博取所有人的信任，收集灵根，积攒力量。

世人歌颂正道，厌恶妖魔。

那他便做最完美的正道君子。

用正道的律法，行掠夺之事；用仁善的话语，布毁灭之局。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

沈砚转身，缓步走出阴冷刑房，白衣在风雨里舒展，远远望去，一如救苦救难的君子。

没人知道，这片光鲜的正道之下#，正由他亲手，一点点点燃倾覆世界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