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化解

流言四起，叶家人打算让她以后在家带着叶岫煮饭喂猪，就不上山去了，想着慢慢平息流言。

“秋儿，以后你就带着小弟在家里吧，省得出去被人说。”王氏心疼的说。

“娘，如果别人说什么我们就要去在意，那以后的日子还过吗？农村活计多，本来劳动力就少，我若是如同大家闺秀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合了多少人的意。”

接着，她又说 ：“不能硬碰，也不能闭门不出。”叶知秋清脆的嗓音条理分明，“越是躲闪，旁人越会把谎话当真。我们需要做两件事。”

她伸出两根冻得细瘦的手指：

“其一，公地一事。当初开荒的山坡，我们向族中报备过，留有族老签字凭据。明日父亲带上契纸，请里正与族中德高望重的老者，去后山坡实地勘定地界。凭据摆在明处，占公地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叶守田缓缓点头：“凭据我妥帖收在木箱底层。”

“其二，关于我的闲话。”叶知秋垂了垂睫毛，不见怯懦，“我若从此躲在家中不再上山，外人反倒以为闲话属实。往后下地劳作照常行事，遇见乡邻坦然相待，不必躲闪。同时我们留心记下刻意煽风造谣之人，不当场争执，待到勘地当日，一并禀报。保状写明不许寻衅滋扰，造谣毁谤，也算滋事。”

一席话说完，屋中压抑的气氛散去几分。一家人望着年幼却遇事清醒镇定的小姑娘，心中又欣慰，又心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地面薄冰尚未消融。

叶守田取出压在箱底泛黄的族老契纸，登门请来里正与三位威望深重的族老，一同往后山坡走去。不少村民听见动静，纷纷尾随过来看热闹，王二也混在人群末尾，神色忐忑。

皑皑白雪铺满坡田，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人脸。族老们对着契纸比对地界，一步步踏雪勘验，清清楚楚证实，叶家开垦的是获准开荒的荒坡，半分没有侵占宗族公山。

“霸占公地”的说法当场被戳破，围观村民低声议论。

人群侧边，一个老婆子依旧小声嘀嘀咕咕，目光落在一身补丁粗布棉袄、裤脚沾满雪泥、小手冻得通红的叶知秋身上：“说到底，姑娘家总往山野跑，终究是不合规矩……”

这话音量不高，周遭人人听得真切。王氏脸色一紧，便要上前争辩。

叶知秋轻轻拉住母亲衣袖，小小的身子往前踏出半步，呼出一团团白蒙蒙的哈气，清亮的声音响彻众人耳边：

“大娘，农家小女孩，谁家不下地干活？”

她环视一圈围观乡邻，不卑不亢：“村中多少人家的丫头，割草拾柴，采桑喂猪，春种秋收，日日在田间操劳。大户人家的闺训，本就套不到我们庄户寒门头上。我上山开荒种芸薹，流汗出力只为一家人糊口，不偷不抢，凭什么要承受无根的污言碎语？”

直白坦荡的一番话，引得不少村民暗自点头。庄户人家活命为大，出力劳作何来过错。那嚼舌根的老婆子嘴唇翕动，竟无言反驳。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族老捋着长须缓缓开口：“丫头说得实在。安分劳作，便不该受人非议。这些损毁清白的无根闲话，往后不许再传。”

里正面色沉下，目光着重扫过缩在后排的王二，高声告诫众人：“王二几人与叶家立有保状，不得寻衅滋扰。往后再有谁编造流言毁谤，便是违背保状，按乡规惩处！”

王二浑身冒起一层冷汗，把头埋得极低，不敢与人对视。本想凭流言摧垮叶家，却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堂堂正正驳了回来。

地界勘定完毕，明面上的谣言大半消散，只是流言如同风中杂草，暗处零星碎语依旧难以彻底根除。

归家路上，王氏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叶知秋呵了呵冻僵的指尖，望向覆雪的芸薹田地，轻声说道：“做不到堵住所有人的嘴。但道理站在我们这边，明白人心中自有是非。”

只是她心底清楚，王二心中的恨意并未消解。明处被乡规压制，谁也不知道，暗处还会酝酿何等阴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