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寒宵暗扰

夜色一日寒过一日，霜降之后，山间夜夜皆有寒霜。

叶家依着叶知秋定下的计策行事。往后进山，专拣清晨浓雾未散之时出门，满山白雾掩住身形，采得的野果牢牢压在猪草筐底，归家也避过人多的村道，专走僻静的后山小路。

遇上村中老实本分的乡邻，遇见了照旧点头答话，不刻意躲闪疏远，也绝不提山中收获，更不会拿出干果在外炫耀。日子表面看着又归于平静，可全家人心里那根弦，始终不敢松懈。

每到入夜，院门闩紧，粗重的木杠横抵门板，檐下堆放的柴火，夜里也尽数收拢大半，不留在外头露天堆放。柿干、板栗、核桃那些吃食，通通搬进屋内储物角落，陶罐盖得严严实实。

头两夜尚且安稳，只听得院外寒风穿林，落叶簌簌作响。

到第三晚，夜半更深，阖家都已沉沉睡去。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碎石滚落，柴草被扒得哗哗乱响。

叶守田本就睡得浅，心中存着戒备，闻声瞬间便醒了过来。他一把推醒身旁的王氏，又低声叫醒隔壁屋的叶磊。

“外面有人。”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

叶磊迅速披上衣衫，抄起靠在屋角一根粗壮木棍，轻手轻脚摸到院墙内侧。叶知秋也被动静惊醒，将叶岫护在被窝里，不让小孩子出声惊动外头。

墙外的声响断断续续，有脚步声来回走动，却没有人叫骂，也没有人撞门，只是在外头试探。

叶守田移步到墙边，借着微弱的月色侧耳细听。片刻之后，墙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村巷深处。

待到外面彻底安静，又等了许久，确认人已经走远，叶守田才搬开木杠，小心拉开一道门缝向外张望。

夜色漆黑，四下不见人影。

只是院角篱笆外，原本码放整齐的一小堆柴火，已经被人扒得散乱一地，不少木柴被踢得滚落到草丛之中，泥地上印下几个杂乱的脚印，踩满寒霜泥土。

除此之外，院墙完好，屋门无损，屋内财物也并未失窃。

分明只是试探。

对方不敢公然闯入院内，便趁着夜色偷偷过来搅扰，试探叶家夜里防备是松是紧。若是叶家毫无动静，说不准下一夜便会胆子更大，做出偷窃毁坏的勾当。

叶磊看着满地狼藉，胸中怒火翻涌，攥紧手里的木棍，咬牙低声道：“又是王二那伙人，不敢明着来，专做这宵小之事。”

“没有捉拿到当场，只留下一堆脚印，无凭无据，便是去找里正，也奈何不得他们。”叶守田眉头紧锁，弯腰将散落的木柴一一捡回，“他们就是算准了夜里黑，抓不到人。”

寒风吹过来，身上衣裳都浸着一股凉意。

一家人再无睡意，回到屋内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火摇曳，映得几人神色沉沉。

王氏心有余悸，伸手抚着胸口：“今日只是扒乱柴垛，那来日呢？万一他们推倒篱笆，或是放些什么东西进来，可如何是好。”

叶知秋垂眸看着灯花噼啪跳动，缓缓开口：“这便是警示，他们还不死心。往后夜里，我们轮班守夜。夜里一人在前屋歇着，留心院外动静。”

叶磊立刻应声：“我来值夜，我年轻，熬得住。”

“也不可全靠你一人。”叶守田摇头，“我与你轮流值守。夜里切莫轻易开门，只在院内观望，万万不可独自追出去，荒村黑夜，恐有圈套。”

当夜便定下轮值的法子。

同时也敲定，三日后便是赶圩的日子，正好借去镇上之机，打探芸薹油菜籽，能买上一些便最好；二则带上少量柿干去集市上卖，遇到本村相熟的乡亲，分上少许尝一尝，叫众人亲眼见一见，叶家所得，不过是不值大钱的野果干，并非什么金银宝藏。

谣言无根，只要众人心中的贪念落了空，风波方能稍稍缓和。

只是防得了明处，难防暗处。

那一夜之后，村中的气氛依旧微妙。走在村道之上，偶尔还会撞上王二那伙人投来的阴恻恻的目光。

明明尚未生出大祸，可叶家上下，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

盼着赶圩之日到来，也隐隐提防着，不知那伙无赖，还会憋出什么别的坏主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