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接续(承接上文结尾)
院门后的木杠稳稳抵着门板,院中寒风卷着枯叶打转,方才那一场上门搅扰,压得满室人心头沉沉。
叶磊攥紧的拳头迟迟没有松开,胸中憋着一口闷气,转头看向叶守田与王氏,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焦灼。
“爹娘,我们不能日日防着这些人。闭门守院终究只是被动抵挡,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来日,你们可有什么主意?”
一句话落下,院子里骤然安静。
叶家人本分了一辈子,素来只知埋头开荒劳作,安分守己过日子,从未跟人这般撕破脸面对峙。遇上这种撒泼耍横、贪图现成的乡中无赖,一时间谁也想不出周全法子。
叶守田背着手,在院中来回踱了两步,眉头拧成一团。他一辈子信奉与人为善,遇事多是退让隐忍,可方才王二几人上门勒索,已经看得明白,退让只会叫这些人得寸进尺。
“报去里正那里?可里正多是息事宁人,没有实实在在被抢夺的凭据,顶多训斥几句,罚几句空话,转头他们依旧怀恨在心,暗地里给我们使绊子。”叶守田沉沉开口,语气满是无奈,“山高村偏,没有伤人失窃,官府也不会多管乡间口舌纠纷。”
王氏垂着眉眼,伸手拢了拢衣襟,心中亦是惶然。
“要不,分出一点干果打发他们?拿些板栗柿干送过去,权当破财消灾。”
这话一出,叶磊当即反驳:“娘!那是我们一家踏霜进山,一颗一颗捡拾回来过冬的吃食。今日给了,他们便觉得我们好拿捏,下次便会要得更多,往后便会无休止上门讨要,哪里填得满这群人的贪心。”
王氏闻言闭了嘴,长长叹了一口气。这话道理她也懂,只是女子心性,只盼家中少生风波,不求富贵,但求阖家平安无祸。
小的叶岫怯生生依偎在母亲身侧,不敢出声,一双眼睛不安地望着长辈。
所有人的目光,渐渐落到一旁沉默思索的叶知秋身上。
她立在廊下,听着家人一番商议,指尖轻轻摩挲着廊柱,脑子飞快权衡利弊。
破财送礼不可取,一味闭门防守也坐以待毙;直接打官司,缺人证物证,山乡之中收效甚微。
“一味守在家中,终究是坐困小院。”叶知秋缓缓出声,打破沉默,“给,是养贪;硬拼,我们人少,真若是夜里遭人暗算,防不胜防。去寻里正,只能算作最后一步退路,不能当作上策。”
叶守田抬眼:“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做?”
叶知秋抬眼望向村外方向,寒风掠过树梢呜呜作响。
“要破这个局,不能只困在这一方小院。第一,往后进山尽量避开白日人多的时候,赶清晨雾浓之时出入,猪草遮掩严实,不叫旁人窥见收获。家中柴火、干果存放之处,夜里务必锁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不能处处与全村人为敌。王二是游手好闲的无赖,可村里并非人人都与他一般心思。平日里遇见本分乡亲,不必刻意疏远冷淡,该说话便说话,不炫耀所得,也不必怯怯躲闪。叫乡邻心中清楚,我们只是勤恳谋生,并非藏有金银财宝。只要多数村民不附和王二,他便聚拢不起声势。”
“第三,寻一个契机,把‘我们所得不过山野野果’这件事,摆到明面上。不必我们主动到处辩解,往后赶圩,可少量带一点野柿干,当做寻常山货,偶尔分给相熟的几户本分人家尝一点。叫众人亲眼瞧明白,我们手里的,仅仅是不值大钱的吃食,并非什么金银珍宝。谣言没有了想象中的利益,慢慢便会不攻自破。”
叶磊有些不解:“还要分给旁人?”
“不是大肆馈赠,只少量少许。”叶知秋摇头,“堵不住悠悠众口,便叫众人看清实情。他们幻想我们藏着银钱,才会眼红;知晓我们手里仅仅这点果物,不值得铤而走险,歹念自然会淡下去。”
叶守田细细琢磨这番话,缓缓点头,眉宇稍稍舒展,却依旧存有顾虑:“可若是这般,依旧压不住王二那伙人的记恨呢?”
“那便只能走最后一步。”叶知秋目光沉静,“一旦他们敢毁坏院墙、偷窃财物,留下痕迹物证,我们便直接去找里正,集齐愿意作证的乡邻,当众告理。我们不主动惹事,却也绝不能任人欺凌。”
天光愈发晦暗,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过不多久,便要落一场冷雨。
一家人站在冷冽的院中,将这几条计策在心中细细掂量。
没有一劳永逸的妙计,在这偏僻山村生存,只能步步筹谋,小心周旋。
王氏伸手拢住叶岫的肩膀,轻声道:“那就按知秋说的办。只盼这群人,莫要再生出什么祸事来。”
可人人心底都清楚,王二今日当众受辱,胸中怨气未消,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风波,远远没有落幕。1
劳斯的筹谋看得真带感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