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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章野柿子

藏魂

油菜简单,撒下去就不用管了,等到出苗以后,控制疏密就可以了。

叶家人依然会进山捡拾些山货,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都会将东西藏在猪草下,旁人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也少了些是非。

深秋的山林从不薄待勤恳之人。

午后天光温淡,山风微凉。一家人收拾农具,趁着日头尚好,结伴入后山深谷拾秋。

这里远离村路,少有人至,林木幽深,藏着整个秋日最后的山野余粮。

矮栗树下,遍地落满干枯刺苞。野生小板栗藏在刺球之中,个头小巧,壳色棕亮,是黔南深山最寻常的野产。不似家养板栗硕大饱满,却果肉紧实,粉糯耐嚼。

叶岫年纪最小,最是新鲜好奇,蹲在落叶堆里,小手小心翼翼拨开刺苞,捏出一颗小板栗,捧在手心欢欢喜喜。

“姐,好多小栗子!”

叶磊细心捡拾,专挑饱满圆润的,避开虫蛀干瘪的。

叶守田抬头望向林间高处,不少山核桃树早已落尽叶片,地面铺着一层厚壳野核桃。壳厚坚硬,果仁细小,寻常村民嫌剥着费力,懒得捡拾,反倒便宜了肯踏实下苦的人家。

一家人分工有序,不多贪、不多取,只捡够自家冬日零嘴即可。

板栗填半篓,核桃装小筐,不求富足,只求冬日里能给餐桌添一点滋味,填补粗粮寡淡。

绕过一片杂木林,枝头垂满串串小小野柿。

橙红透亮,挂满寒枝,经霜愈发红艳。只是山乡人人皆知,野柿极涩,生摘入口,涩麻舌根,难以下咽。村里偶有人采摘,大多是任由放软吃软柿,或是干脆弃之不要,从无人能做出清甜脆柿。

王氏仰头望着满树野柿,轻叹:“这柿子看着好看,就是太涩,放软了也带着一股子生味,吃不了多少,不到万不得已,这里的人都不会去吃。”

叶知秋立在树下,目光沉静。

她记得现代乡间早已失传、却最适配古山野的土法——辣蓼草漤脆柿。

此地山沟田埂,遍地都是野生辣蓼草,寻常用来熏虫、沤肥、做酒曲,随处可采,不费分毫本钱。

“娘,这野柿不必只放软吃。”

叶知秋抬手拂过一枝红柿,缓缓道:“我曾听游方山野的老者传过土方,可用辣蓼草漤(lan浸泡的意思)柿,去尽涩味,做成清甜脆柿。”

一家人皆是一怔。

活了半辈子,只知柿有软糯,从未听过野柿能变脆甜。

“辣蓼草?那路边遍地都是的野草?”叶守田诧异。

“正是。”叶知秋点头,“只是此法有局限,漤好的脆柿存不住,三五日内必要吃完,万万放不得冬日。所以我们只挑少量硬实完好的野柿做脆柿尝鲜,余下大部分,照旧削皮切片,晒成柿干,方能久存过冬。”

众人闻言豁然开朗。

不求新奇出彩,只求稳妥度日。

一家人摘择野柿,专挑青红相间、果肉硬实、无伤无裂的果子,留着做脆柿;其余熟透软红的,尽数收下预备晒柿干。

不多时,筐满篓足。一行人踏着夕阳余晖,缓缓归家。

回到小院,院门紧闭,不对外张扬半分收获。

王氏先去溪边采来大把新鲜辣蓼草,洗净沥干。

叶知秋寻出一口干净小瓦缸,细细教家人古法工序。

底层铺一层鲜嫩辣蓼草,整齐码放一层硬野柿,再铺一层草,层层相间,不留空隙。铺满之后,注入温热清水,刚好没过柿果,再取竹篾压住、石块压实,防果子浮起脱缸。最后严严实实盖上缸盖,置于阴凉屋内避光静置。

“三四日便可脱涩,开缸即是脆甜无涩的脆柿。”

安排妥当脆柿,一家人又着手处理余下山果。

板栗倒入竹筛,摊开通风阴干,不暴晒、不外露,防生虫发霉。

核桃收进陶罐,密封储放,留待冬日闲时慢慢敲食。

大半野柿削皮切片,均匀铺在竹席上,置于屋内通风处慢晒。

深秋日短,日光柔和,慢晒而成的柿干色泽红润,甜味浓缩,涩味尽消,最是耐存,可从深秋一直吃到开春。

院中安安静静,无喧哗,无张扬。

村人偶尔远远望见叶家小院炊烟袅袅,只当他们依旧在开荒整地、勤恳度日,无人知晓这小小院落里,已经悄悄囤下了一冬的山野零粮。

旁人眼红的是大笔银钱、醒目油水。

可叶家如今所求,不过是悄悄囤粮、安稳过冬、不招人妒、不惹是非。

夜色渐临,寒霜又落。

屋内瓦缸静置,柿果浸着蓼草清香,悄然褪尽酸涩。

竹席上柿片静静晾晒,栗香、干果香淡淡萦绕小院。

叶家不求暴富,只凭一双双手,捡秋藏冬,步步安稳,在这寒凉深山里,默默守住属于自家的岁岁烟火。

只是暗处风未歇。

安稳日子,从来都来之不易。1

段评

故事氛围好,看得很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