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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暗窥生计,祸伏乡邻

藏魂

秋夜的山风愈发凛冽,山间寒霜一日重过一日。

叶家小院灯火熄去,一家人安歇。可村口老樟树下的闲话,并没有随着夜色落幕。

那日赶圩归来,叶家新榨的茶油、孩子们手里的糖葫芦,还有卖五倍子换来的铜钱,尽数落入一众村民眼里。不少人心里泛起贪念,只当叶家是捡了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全然看不见他们起早贪黑上山捡拾、日夜翻晒分拣的辛苦。

第二日天刚亮,村头的刘婶便拉着几户相熟的妇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

“你看叶家,不过是去山上捡些茶籽,就榨出满满一缸油,还能买糖葫芦给娃吃。那五倍子听说也能换不少铜钱。”

“咱们天天在山里打转,怎么就没想着这些?分明是叶家得了什么窍门。”

“听说那茶油金贵得很,镇上能卖高价。他们自家吃不完,难道就不肯匀些给邻里?”

有人嫉妒,有人眼馋,更有心思活络的,打起了歪主意。

村中二流子张二,平日里游手好闲,不肯下地劳作,专爱占些小便宜。听见众人议论,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盘算。

叶家如今有油,有可以换钱的山货,若是能哄骗、或是强要过来,便能不劳而获。

晌午时分,叶知秋正在院中,把茶枯饼敲碎,准备碾成细粉,用来肥菜畦。叶磊在一旁帮忙捣碾,叶岫蹲在边上,扒着竹筐捡拾碎渣。王氏在灶台边收拾家务,叶守田扛着锄头,准备去后山修整自家的小块山地。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张二大大咧咧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村的闲汉,神色吊儿郎当,眼神直勾勾瞟向廊下那只盛着茶油的陶缸。

“叶大哥,叶姑娘。”张二扬着嗓门,四处打量院落,“听说你们家这回榨了好大一缸茶油?”

叶守田刚从外面回来,见状眉头微蹙,停下手里的锄头。

“不知二位登门,有何事?”

张二搓着手,脸上堆出一副熟络的笑:“也没别的大事。如今山里日子苦,各家都缺油吃。你们家油多,不如匀个两三斤出来,卖给我们,价钱好商量。”

这话听着是买油,可语气里半分诚意没有,分明是想压价占便宜。

叶知秋停下手中活计,抬眼看向来人,神色平静:“这缸茶油,是我们一家人辛苦拣晒茶籽换来的,要留着过冬食用,并不打算对外售卖。”

“不卖?”张二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语气也蛮横起来,“不过是山上捡来的东西,又不是你们家田地种出来的。山野物产,本就该人人有份。如今你们家得了好处,怎的这般小气?”

一旁的闲汉也跟着附和:“就是,乡里乡亲的,分一点又何妨。”

王氏连忙把叶岫护到身后,脸色带着几分不安。叶磊攥紧手里的木杵,满眼戒备盯着来人。

叶守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妻儿身前,声音沉了几分:“山上的茶籽,要日日上山捡拾,回来还要翻晒、分拣、去壳,耗费多少心力,不是随口一句山野物产,就能白白拿取。若是真想买油,镇上油坊多得是,不必来我家强求。”

张二见叶家软硬不吃,更是恼羞成怒。他本就没打算出公道价钱,只想着哄骗强要。

“哼,不识抬举!”他往廊下挪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陶缸,“我看你们是日子刚好过一点,就忘了本。今日这油,要么匀给我们,要么,就别怪我们到村老那里去告状,说你们私占山产,独享好处!”

这话便是赤裸裸的威胁。

山里的乡规,山货虽无主,可谁捡拾归谁。但若是闹到村老面前,免不了一番扯皮纠缠,平白惹来许多麻烦。

叶知秋心中一凛。

她早料到树大招风,却没料到祸事来得这样快。

若是退让,今日让出茶油,往后便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上门索要,无底洞一般,家无宁日。若是硬抗,又要面对乡邻的口舌与诬告。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声音清亮,足以让院中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山野草木,人人可去采拾。若是你们愿意每日上山,日晒风吹,捡回茶籽,再花数日翻晒分拣,自然也能榨出油来。”

“我们没有霸占山林,只是凭力气换取生计。想要油,便自己动手。若是想用诬告的法子强夺旁人辛苦所得,那便尽管去寻村老。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她字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怯懦。

张二没料到一个少女居然这般伶牙俐齿,一时反倒被噎住。他本就是仗着蛮不讲理,想吓唬人,真要闹到村老面前,他无理在先,反倒讨不到好处。

两个闲汉见状,也有些迟疑。

叶守田手握锄头,神色凛然,摆明了不会退让。

张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啐了一口,撂下狠话:“好,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说罢,带着两个闲汉悻悻然摔门而去。

院门被重重关上,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叶岫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拽住王氏的衣角。

王氏心有余悸,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方才那伙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叶磊皱着眉:“阿爹,姐,他们会不会真的去村老那里告状?”

叶守田眉头紧锁,望着紧闭的院门:“怕是会。这些人,见不得旁人过得好。”

叶知秋走到廊下,望着那缸金灿灿的茶油,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这缸油,是一家人过冬的指望,可也成了别人觊觎的靶子。

“阿爹,娘。”她缓缓开口,“我们没有做错。可往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茶油不能再这般明晃晃摆在廊下,得收进屋内。往后上山采山货,也尽量结伴,不可孤身一人。”

“至于村老那边,若是他们真来告状,我们也不怕。我们的油,是凭血汗得来,有理有据。”

可她心里清楚,乡邻之间,情理往往抵不过闲言碎语。

这一场风波,仅仅只是开端。

屋外,寒风穿过院墙,呜呜作响。

小院之内,烟火虽暖,可暗处的算计,已然步步逼近。1

段评

૮˶•⩊•˶a 大大写得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