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伐毛竹，谋生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绕在枫木坳的山头。

吃过简单的早饭，叶守田扛着一把柴刀，叶磊拎着捆柴的藤索，打算进山砍几丛毛竹。前些日子商量菜园的事，叶知秋提过，毛竹用处多，围鸡圈、搭菜架都离不得。

“砍竹要趁早，晨露未干，竹身韧，不容易开裂。”叶守田边走边叮嘱儿子，“挑那些壮年的毛竹，细弱的嫩竹留着，来年还能长粗。母竹万万不能砍，砍了这一片竹林便会慢慢衰败。”

叶磊跟在身后，点头应下：“晓得了爹。砍回来先劈篾？”

“看用处。粗些的竹筒留着当立柱，细竹劈成竹条。一部分扎成架子，等开春瓜藤豆角往上攀；剩下的劈短，用来围鸡圈，把鸡拦在圈里，免得刨坏地里菜苗。”

叶知秋没有跟着一同进山，和叶岫留在家里照看摊开的油茶果与五倍子，时不时翻动，提防日头晒得不均，还要留意院角，防止山鼠偷食。

不过，叶岫差不多都是帮倒忙罢了。这会又到旁边抓蛐蛐去了。

山林里，叶守田寻到一片长势旺盛的毛竹丛，目光扫过，选了三株粗细合适的壮年毛竹。柴刀起落，“嘭嘭”的砍竹声在林间回荡。刀口斜着切入竹杆，几下用力，毛竹便带着枝叶轰然倾倒。

父子二人依着法子，削去枝桠，截成合适长短，再用藤索捆扎结实。

“这毛竹还有别的用处。”叶守田一边捆竹，一边和叶磊闲谈，“竹篾可以编筐、编竹席；竹屑攒起来，能垫在圈里沤肥。竹根留在土里，来年还会冒竹笋。”

不多时，两捆毛竹收拾妥当。父子一前一后，扛着沉甸甸的竹料往家走。日头慢慢爬高，晨雾散去，肩头虽沉，心里却踏实。想着新菜园、鸡圈一点点置办起来，往后日子，真的会慢慢向好。

回到院中，叶知秋听见脚步声迎上来，看着新鲜青翠的毛竹，眼底带了笑意：“竹子砍回来了？正好，等分拣完茶籽，便可以动手劈竹。”

王氏也从灶屋走出来，看着竹捆笑道：“这下搭架围圈的材料齐了。”

叶知秋应着话，目光落在院角准备用来搭鸡圈的空地，心底却藏着另一个念头，只是太过异类，半分也不敢吐露。

这年头粮食金贵，肉更是难得。山里人家一年到头难得沾几回荤腥。她前世知晓，不少虫子富含蛋白，若是小规模养上一些，既能拿来喂鸡，鸡长得快、下蛋多；若是处理妥当，人也能吃，补上家里缺的油水。

可这话万万不能出口。农户听闻要养虫子，只会觉得古怪晦气，说不定还会联想到邪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顷刻间便会崩塌。

此事只能先压在心底。先把鸡圈搭好，养上鸡，慢慢再寻机会悄悄试验，万不能急。

叶守田放下肩头的竹捆，抬手擦了擦额角汗水：“先歇口气，等日头稍缓，咱们就动手劈篾。先把鸡圈的框架搭起来。”

叶磊放下肩头的竹捆，胳膊微微发酸，却半点不觉得累，兴冲冲蹲到竹堆旁，伸手摸了摸青翠湿润的竹杆：“爹，我来劈篾！我看村里篾匠弄过，我试试看。”

“别急。”叶守田拿起柴刀，先削去竹杆上残留的细小竹枝，“劈竹讲究巧劲，不能硬砍。先从竹头划开一道口子，顺着竹纹往下撕，力道偏了，篾条就断了。咱们不用编精细器物，只要粗竹条围鸡圈、搭菜架，不用太薄。”

他选一根最粗的毛竹固定在石头上，刀尖嵌入竹身，手腕微微发力，“嗤啦”一声，竹杆顺着纹理分成两半，再分四瓣。干净利落，竹屑簌簌落在泥土上。

叶磊在一旁认真看着，依样拿起一根细竹，试着下刀。开头还算顺利，可中途力道一歪，篾条猛地断成两截。他啧了一声，也不气馁，捡起另一根重新尝试。

王氏端来一瓢凉水放在石边，又拿了两块粗布给父子二人擦汗：“小心点儿，慢慢来，不赶时辰。我去灶房添把柴，等会儿煮点野菜汤。”

叶知秋没有上手劈竹，蹲在旁边整理竹条，把宽竹条归到一处用来做鸡圈围栏，细竹条单独捆好留作开春搭瓜豆架子。目光时不时落在院角那片空地上，心里默默盘算鸡圈大小。

鸡圈不用太大，先养十来只雏鸡。鸡粪还能收集起来，混合枯草沤成有机肥，刚好给日后移栽的油茶苗用。方才那个养虫补蛋白的念头又悄悄浮上来，她暗暗思忖，若是养鸡，可试着寻些腐木，引些白蛆或是培育黄粉虫，当作鸡的辅食。鸡吃虫，长得壮，省不少杂粮。

只是这事依旧不能说。寻常农户眼里，虫子污秽，拿来喂鸡尚且会被人非议，更别说想着人食用。眼下叶家刚刚放下对她的顾虑，万万不能冒这个险。

叶守田一边劈竹，一边抽空叮嘱叶磊：“围鸡圈的时候，底部一定要拿竹篾扎密实，不能留大缝隙。山里黄鼠狼、野鼠多，夜里最容易钻进来叼鸡。”

““记下了爹！”叶磊手上不停，又劈开一根竹杆，“咱们先前养过鸡，就是没圈好，去年夜里被黄鼠狼叼走好几只，剩下的没多久也染病没了。这回有竹圈护着，肯定能留住。 ”

叶守田叹了口气：“正是这个理。先前没竹圈，只拿几根树枝拦一拦，挡不住野物。等这批五倍子卖去镇上，换些铜钱回来，再挑天气好的日子去市集买小鸡崽。小鸡娇嫩，天冷容易夭折，得挑暖和的日子带回家。

叶知秋抬眼，轻声补充：“买回来先暂养在小竹筐里，防风避寒，喂食要细，不能一下子喂太多。”

叶守田闻言点头：“你考虑得周全。”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小院的竹堆、席摊的茶籽与五倍子上。竹屑满地，空气中弥漫着毛竹清冽的草木气息。几人说说笑笑，手上不停，一根根毛竹慢慢变成长短规整的竹料。

待到日头偏西，竹料已经备齐。粗竹立柱靠在土墙边，一捆捆竹篾整齐码放。

叶守田站起身舒展酸胀的腰背，望着院角空地：“料备妥了，明日一早，咱们就动手钉立柱，围鸡圈。”

叶磊望着堆好的竹料，眼里满是期待：“很快咱们家就有鸡了，以后能吃上鸡蛋！”

王氏站在灶屋门口望着他们，眉眼带着笑意。

晚风再起，扫过院中晾晒的山货，带着淡淡的山野清香。日子就像这慢慢劈开的竹篾，一点点，朝着好的方向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