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四月中旬，省城进入了雨季。

雨下得又密又长，连着好几天不见太阳。许愿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有点发愁。她又忘带伞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倾眠发来的消息：

“在教学楼门口等我，我来接你。”

许愿弯起嘴角，回了一条：“好。”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心里却安安定定的。她想起很久以前，她们第一次在雨季相遇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怕着陆倾眠，怕她嫌自己烦，怕她赶自己走。

现在她不怕了。

过了几分钟，她看见陆倾眠撑着那把浅蓝色的伞，从雨幕里走过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裤脚被雨水打湿了一截，但步伐很稳。她走到许愿面前，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

许愿弯起嘴角，钻进伞下。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肩膀挨着肩膀，脚步踏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许愿低头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倒影，被雨水打碎，又聚拢。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们也是这样走在雨里，那时候她们还在上高三，心里装着对未来的忐忑和期待。

“陆倾眠，”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走雨里吗？”

“记得，”陆倾眠顿了顿，“那时候你还没跟我在一起。”

许愿弯起嘴角：“那时候，我特别怕你。”

“怕我？”

“嗯，”许愿低下头，“怕你嫌我烦，怕你赶我走。”

陆倾眠没有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从来没想过赶你走。”

许愿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从你第一次走进我家的那个雨夜开始，”陆倾眠的声音低低的，“我就没想过让你走。”

许愿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陆倾眠，你以前怎么不说这些。”

“以前说了怕你哭，”陆倾眠顿了顿，“现在说了你也会哭。”

许愿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眶却更热了。她伸手，轻轻勾住陆倾眠的小指，声音带着鼻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陆倾眠没有回答，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回到出租屋，许愿抖掉身上的雨，走到阳台上。那盆栀子花在雨里微微摇晃，叶子被雨水洗得翠绿，泛着光。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

“陆倾眠，”她开口，“栀子花不怕雨吗？”

陆倾眠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了看那盆花：“不怕。雨是它的养分。”

许愿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许愿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她盯着空白的页面，想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她写了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两个女孩，她们在雨季相遇，在雨季相爱。她们共用一把伞，走过很多条街，踩过很多个水洼。后来她们发现，雨季不再可怕，因为有人会来接她们。

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像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掏出来，放在纸上。

写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看着屏幕上那篇三千多字的故事，心里满满的。

她保存了文档，关上电脑，走出房间。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陆倾眠的房间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看见陆倾眠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她进来，放下书：“写完了？”

“嗯，”许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你……要不要看看？”

陆倾眠看着她，目光温柔：“明天看。今天太晚了，你该睡了。”

许愿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起身。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陆倾眠看着她，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许愿才开口，声音很轻：“陆倾眠，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这样，”许愿的声音很轻，“下雨的时候，你来接我。我们一起走回家。”

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想一直这样吗？”

许愿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想。”

“那就一直这样。”

许愿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掏出手机，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眠眠，谢谢你。”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下雨的时候来接我，”许愿回，“谢谢你让我知道，雨季也不可怕。”

这次，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

“许愿，以后每一个下雨天，我都会来接你。”

许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眼眶热热的。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安安定定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雨季，好像是她十七年来，最暖的一个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