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出版社的编辑约许愿见面谈签约的事。
许愿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紧张。她穿着陆倾眠帮她挑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了好几次。
陆倾眠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别紧张,就当是去聊天。”
许愿偏头看她:“你陪我去吗?”
“嗯,”陆倾眠站直身子,“我陪你。”
许愿弯起嘴角,心里安定了些。
出版社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许愿和陆倾眠走进大厅,坐电梯上了十二楼。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面白色的墙,墙上印着出版社的名字,下面是几排书架,摆着出版社出版的书。
许愿站在电梯口,看着那面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
陆倾眠轻轻握住她的手:“走吧。”
许愿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进去。
编辑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很温和。她招呼许愿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翻开桌上的一沓稿子。
“许愿,你的故事我看了很多遍,”编辑开口,“写得很好,感情很真挚,细节也很动人。我们想把它做成一本短篇小说集,大概收录十篇左右的故事,你看可以吗?”
许愿愣了一下:“十篇?”
“嗯,”编辑点点头,“你目前写的这些故事,质量都很高。我们想挑十篇出来,整理成一本集子。你觉得怎么样?”
许愿低头看着那沓稿子,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故事会被出版,会被做成一本真正的书。
她抬起头,声音有点抖:“我……我可以吗?”
编辑笑了笑:“当然可以。你写得很好,我们很看好你。”
许愿眼眶热了。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哑:“谢谢……谢谢你。”
签约的过程比许愿想象中简单。她签了合同,又跟编辑聊了一些细节,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她站在电梯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眼眶热热的。她转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陆倾眠,声音有点抖:“陆倾眠……我……我真的要出书了……”
陆倾眠看着她,目光温柔:“嗯,你要出书了。”
许愿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她听见陆倾眠走过来,伸手轻轻抱住她。
“许愿,”陆倾眠的声音低低的,“你做到了。”
许愿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陆倾眠怀里,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那天晚上,她们又去吃了火锅。还是那种红油翻滚的锅底,许愿还是被辣得眼泪汪汪,却还是忍不住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陆倾眠坐在对面,看着她辣得直吸气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你这个人,怎么又菜又爱吃。”
许愿吸着气,夹起一块毛肚:“好吃嘛……”
陆倾眠笑着给她倒了一杯凉茶。
吃完火锅,她们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六月的晚风带着热意,吹在两个人身上,黏黏的。但许愿心里却清爽得像吹过一阵凉风。
她走在陆倾眠身边,忽然开口:“陆倾眠,你说……我的书出版以后,会有人看吗?”
“会,”陆倾眠顿了顿,“因为那是你写的。”
许愿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忽然觉得,那个她曾经以为永远也够不着的未来,好像终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面前。
七月初,许愿开始整理书稿。
她把之前写过的故事一篇一篇地翻出来,重新读,重新改。她发现自己写过的故事,大多都跟“家”有关。有的故事里,女孩在寻找家;有的故事里,女孩在等待家;有的故事里,女孩终于找到了家。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些文字,忽然弯起嘴角。
她发现,自己写的所有故事,其实都是同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寻找和归属的故事。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序言。她想了想,然后开始打字:
“我写这些故事的时候,还不知道家是什么。我以为家是一个地方,一栋房子,一个可以回去的地址。后来我才发现,家不是地方,不是房子,不是地址。家是一个人,一个让你觉得安心的人。”
她写完,保存了文档,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那盆栀子花已经谢了,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许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
她弯起嘴角,站起来,走进屋里。
陆倾眠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写完了?”
“嗯,”许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序言写好了。”
“写了什么?”
许愿想了想,轻声开口:“写了一个关于家的故事。”
陆倾眠看着她,目光温柔:“那我们的故事呢?”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我们的故事,还在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会写很久很久。”
陆倾眠没有说话。但她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握住许愿的手。
窗外月光清冷,照在两个人身上,像给她们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许愿靠在陆倾眠肩膀上,闭上眼睛,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是她十七年来,最有盼头的一个夏天。
——第三十三章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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