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幽暗,唯有一盏残灯在桌案上摇曳,灯芯爆裂的轻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拉扯得扭曲而狰狞,宛如伺机而动的鬼魅。
案上摆着两只白玉杯,杯壁薄如蝉翼,酒液澄清,映着灯火,泛着冷冽如刀的寒光。
“规则。”
坐在阴影里的判官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粝,仿佛两块腐朽的枯木在相互摩擦,听得人牙酸,“一人选,选对,双生;选错,双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愿的手指在袖中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谢必安的面容隐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在这个死局里,谢必安的运气似乎总比许愿好一点。从小到大,似乎只要有谢必安在,天塌下来都有个高个子顶着。
“我选。”
谢必安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起伏,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击碎了许愿濒临崩溃的恐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杯,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左边那杯。
许愿的呼吸都要停滞了,眼睁睁看着谢必安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划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喉结滚动,将那杯不知是生是死的酒液一饮而尽。
谢必安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判官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许愿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声。
没有痛苦,没有扭曲,没有七窍流血。什么都没有。
“无毒。”判官吐出两个字,语气淡漠,“选对了。”
轰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将石室内的阴霾驱散殆尽。
许愿狂喜地冲过去,一把死死抓住谢必安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你吓死我了!我就知道你运气好!那是无毒的!真的是无毒的!”
谢必安任由他抓着,脚步有些虚浮,却还是顺从地跟着他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外面的世界真好啊。风是暖的,带着初夏的燥热;草是绿的,在风中起伏如浪。劫后余生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香和野花的甜味,从未觉得如此美妙。
谢必安跟着许愿一起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甚至有些晃眼。所有的信号都在宣告:双生,他们赢了。
两人并肩走出了十几步,远离了那座阴森的石室。
许愿还在兴奋地说着,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回去我给你做那个,你上次说想吃的,多放辣,还要加醋……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这一趟太险了……”
突然,他感觉手上一沉。
原本被紧紧抓着的谢必安,手臂忽然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重重地向下一坠。
“必安?”
许愿的话音未落,谢必安脚步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
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黑得发亮,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瞬间染红了身前的草地,也溅了许愿一脸。滚烫的血珠落在许愿冰凉的脸颊上,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许愿的笑容僵在脸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谢必安,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怎么回事?你不是……判官说无毒……你不是没事吗?”
谢必安靠在许愿身上,身体轻得像是一片随时会随风而去的落叶。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却黑得吓人,唯有那双眼睛,清明得可怕,倒映着许愿惊恐万状的脸。
他看着许愿,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手想要帮许愿擦去脸上的血迹,却终究无力地垂落。
“规则没骗人。”谢必安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断断续续,“它判了……双生。”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许愿的眼泪夺眶而出。
谢必安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最后定格在那个释然的笑容上。
毒是真毒,入口即化,封喉索命。
规则也是真规则,它判了双生,因为它只看到了谢必安那张淡定如水、毫无痛苦的脸。1
判官也不知道哪杯里有毒
谢必安没撒谎,他只是在入口那一秒,凭着敏锐的感知就知道了结局。但他没有吐出来,也没有喊疼,而是用尽毕生演技,演完了一场“无毒”的戏。
四样全真,撞出一死一生。
阳光依旧明媚,风依旧温柔,只是那个总是运气很好的人,再也不会醒来了。1
( ̄▽ ̄) 这是神,我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