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上岸了,我供你上学。”
周知南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翅膀折断的鸟。
幸愿侧过身看他:“真的?”
“嗯。”
幸愿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笑了一声。那件T恤洗了太多遍,领口松了。
后来周知南真的上岸了。
搬走那天,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一个蛇皮袋。
新房子朝南,阳光能晒到床尾。周知南买了一束花插在玻璃瓶里。
周知南开始忙了。
晚上手机响,他看一眼,按掉。幸愿问谁啊,他说同事,工作的事。
周末他说加班,回来带了一盒点心,说是公司发的。幸愿笑了笑,“你们公司福利挺好。”
幸愿没多想。周知南从来不说谎。
登机前三天是幸愿的生日。
周知南订了个六寸的蛋糕,上面铺着草莓。插了两根蜡烛,一根“2”,一根“3”。关了灯,点了火。
“许个愿吧。”
“一起。”
两个人闭上眼。周知南睁开一条缝,看幸愿。他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然后周知南闭上眼,自己也许了一个。
“你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不是祝我学业有成,长命百岁!”
幸愿笑着捶了他一下。蜡油滴在奶油上,凝成一小坨白。
机票是周知南买的。后天下午三点四十,直飞德尔。
机场下着小雨。行李超了两公斤,幸愿掏出一件外套套上,拉链拉到顶,说这样就不超了。周知南笑他傻。
安检口排着长队。周知南把背包递过去,幸愿接住,背带从左手换到右手。周知南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指尖碰到他脖子,幸愿缩了一下。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读完书就回来。”
“嗯。”
幸愿转身走进队伍。走了几步,回头挥了挥手。
周知南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微微翘着。
没抬头。
幸愿撇撇嘴把手放下来,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三天后的傍晚,周知南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开始回消息。
电视里,画面突然切了。紧急插播的新闻。飞机坠毁的残骸散落在森林里,尾翼烧焦了一半,斜插在树丛中。
他抬眼瞥了一下电视屏幕,手指没停,继续打字。
播报员的声音很平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遇难者名单。他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划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怎么回。
名单很长。
念到某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垂落的眼睫轻轻抬了抬,漆黑的眼眸深处,极快地、一闪而过一点的光亮。
原来上天也同意吗,
那天许的愿望——
“我希望幸愿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