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黑市
黑市的消息是小雨带回来的。
她蹲了三天三夜的暗网论坛,换了七个马甲,终于从一个叫“古玉老张”的账号手里套出了话。那人在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出极品黑玉,有魂,懂的来”。配图是一块指甲盖大的黑玉碎片,里面的暗红光清晰可见。帖子发出来不到两分钟就被删了。但小雨截了图。
“他手里有至少五块。”小雨把手机推到苏念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截图,聊天记录里写着“现金交易,地址私聊”。“我假装买家跟他搭上了线。他约我明天下午三点,城北古玩城后街。要现金,不转账。”
苏念盯着截图看了三秒。然后她拨了陆时珩的电话。
“城北古玩城。明天下午三点。有人卖黑玉碎片。至少五块。”
陆时珩那边传来翻纸张的声音。“古玩城后街是赵大强的老地盘。他以前做假建材的仓库就在那附近。那片地方蛇头多,流动人口大,查起来费劲。我让人提前布控。”
“不用布控。”苏念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我一个人去。”
“苏念——”
“我脚好了。眼睛也好了。我去当买家。小雨在后台盯着,你带人在外围。我进去看货,摸清楚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块,货从哪来的,上家是谁。摸清楚就走,不惊动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带什么?”
苏念看了一眼掌心。两道纹路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攥了攥拳头。“带钱。”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念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扎着马尾,背了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五万现金,是陆时珩昨晚从公司账上取的。她站在古玩城后街的路口,扫了一圈。后街很窄,两边全是铁皮搭的简易门面,卖假古董的、卖旧书的、卖来路不明手机的。空气里混着烤串和霉味。
她往巷子深处走。走到第三家店门口,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蹲在台阶上抽烟,看到她走过来,把烟掐了。
“小雨的朋友?”
苏念点头。
男人站起来,把她往门里带。店里堆满了假货,青铜器、瓷器、旧家具,全是做旧的。男人走到最里面,掀开一块脏兮兮的布帘,露出一张铁桌。铁桌上摆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东西。
男人把袋子打开。五块黑玉碎片,排成一排。每一块都有指甲盖大小,里面封着暗红色的光。苏念伸手去拿,男人按住了她的手。
“看货可以,别碰。碰了要收钱。”
苏念把手收回来。她盯着那五块碎片看了三秒。然后她开口了。
“货不纯。”
男人皱眉。“什么意思?”
“这五块里,有两块裂了。裂了的玉,里面的魂是散的。你拿出去卖,买家用了会出事。轻则生病,重则死人。你卖这种货,不怕被买家找上门?”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把五块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指着其中两块。“这两块?我收上来的时候是好的。放了两天自己裂的。这东西邪性。我手里还有三块,没敢摆出来。你要看?”
苏念点头。
男人转身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是三块黑玉。比桌上那五块大一圈,里面的暗红光也更亮。苏念盯着那三块,掌心纹路烫了一下。外婆的影子浮出来,站在门后面,嘴唇在动。
苏念把掌心贴在铁盒边缘。外婆的声音从纹路里传出来,很轻。“这三块里有魂魄。完整的。活着的。”
苏念把掌心收回来。她看着男人,开口了。
“八块。我全要。多少钱?”
男人搓了搓手。“三百万一块。八块两千四百万。你给现金?”
“我给你现金。但我要知道货从哪来的。”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这我不能说。”
“你不说,我不买。两千四百万,我找别人也能买到。但你手里这八块,有两个是裂的。裂的卖不出去。你压着也是赔钱。你告诉我上家是谁,我全要。八块,两千四百万,现金,今天。”
男人犹豫了。他蹲下来,抽了根烟,抽到一半掐了。然后他站起来,凑近苏念。
“上家是个老头。很老,走路都打晃。但有钱。他每隔半个月来一次,带一批货。少的时候三五块,多的时候十几块。他不在乎钱,给多少都行。他说他只卖货,不管买家拿去干什么。我问他货从哪来的,他说是从一口井里挖的。”
苏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老头叫什么?”
“不知道。他不说名字。我们都叫他‘井叔’。他每次来都戴帽子,围巾,看不到脸。但他有一只手是坏的。左手。手指头全蜷着,伸不直。像是被火烧过。”
苏念攥紧帆布包。掌心金色纹路在跳。她开口了。
“下次他什么时候来?”
“后天。下午两点。还是这个店。”
苏念把帆布包放在铁桌上,拉开拉链。五万现金露出来。“这是定金。后天我来取货。两千四百万。你准备好。”
男人盯着那五万块钱,眼睛亮了。他把钱塞进柜台底下,把八块碎片锁进保险柜里,然后转身冲苏念笑了一下。“后天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苏念走出后街,拐进巷口,上了陆时珩的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掏出手机给小雨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个人。绰号‘井叔’。左手伤残。最近半年活跃在城北古玩黑市。货源不明。疑似跟太虚幻境有关。”
发完消息,她转头看陆时珩。
“后天下午两点。那个井叔会来送货。我们提前布控。他一来,直接扣人。”
陆时珩发动车子。“你刚才在店里说那些话,不怕他起疑?”
“他起疑也没用。两千四百万的诱饵,他舍不得跑。况且他不知道我是谁。”
苏念靠在座椅上,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里,外婆的影子站着,眉头皱得很紧。苏念把掌心贴在耳朵上。
外婆的声音传出来,很轻。
“井叔。左手烧伤。我想起来了。陆秉文当年炼丹药的时候,有一个药童。专门负责看火的。有一次丹炉炸了,他的左手烧残了。陆秉文把他赶走了。他叫周福。他怎么会活到现在?”
苏念攥紧拳头。“他也吃了丹药?”
外婆沉默了几秒。“陆秉文当年炼了一炉丹,出了三颗。一颗他自己吃了,一颗给了陆清远,还有一颗给了药童。药童吃了之后跑了。陆秉文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他活了。他跟陆清远一样,被丹药的咒钉在了某个地方。但他比陆清远聪明。他没在井底挖。他在外面收碎片。”
苏念把掌心从耳边移开。她转头看陆时珩。
“井叔叫周福。陆秉文当年的药童。吃了丹药,活了三百年。他收碎片收了不知道多少年。他手里可能不止那八块。他在攒。攒够了,他要干什么?”
陆时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后天抓人,当面问。”
苏念点头。她闭上眼睛。车子在夜色中往家的方向开。她攥着掌心两道纹路,脑子里在转。周福收碎片收了三百年。他比陆清远更危险。陆清远在井底挖了三百年,挖的是石头。周福在外面收了三百年,收的是碎片。他手里到底有多少?那些碎片现在在哪?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给小雨发了一条消息。
“查周福。陆秉文药童。三百年前人。所有能查到的记录。哪怕一条线报都别放过。”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车子拐进小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苏念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安安静静的。外婆的影子已经缩回去了。门后面,陆清远那个小影子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苏念把掌心翻过来,攥紧拳头。
后天。下午两点。城北古玩城后街。
她要知道周福手里到底有多少块碎片。那些碎片从哪来。他攒了三百年的碎片,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停在楼下。苏念推开车门,抬头看天。天很黑,星星很亮。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身后,古玩城后街那间铁皮店里,干瘦男人拨了一个电话。
“井叔。有人要买八块。两千四百万现金。后天下午两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沙哑的、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买主是谁?”
“一个年轻女人。没见过。背帆布包,穿灰卫衣。看着不像干这行的。但她识货。一眼看出有两块裂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
“后天我带十块来。你告诉她,多出来的两块,算我送她的。”
男人挂了电话,蹲在柜台后面数那五万现金。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数钱的时候,铁皮店外面的巷子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暗处。车窗摇下一条缝,里面坐着一个很老的人。左手蜷着,手指全伸不直。他盯着铁皮店的招牌看了很久,然后摇上车窗,车子无声地驶进夜色里。2
写得太好啦,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