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青黛

第十九章 青黛

太虚幻境第七层。

苏念踩在石台上，脚下是深渊。头顶是翻涌的黑暗，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一百三十七片光点悬浮在周围，每一片都映着一个女人的脸。她们都在看她。

阿绣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那个布包。布包里是一百三十七根用红绳系着的头发，每一根都缠着一道因果。阿绣说得很清楚——拆因果，就是把这些年外婆替人挡过的煞，一根一根从命里剥出来。剥一根，苏念承一道。一百三十七根全剥完，苏念身上就背一百三十七道煞。

“你想好了？”阿绣问。

苏念没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石台边缘的碎石被踩落，掉进深渊里无声无息。她低头看掌心，十字纹路在跳，跳得越来越快。丹药在口袋里发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青黛在哪？”

阿绣抬手往前一指。石台前方十步远的地方，有一片光点跟其他都不一样。其他光点都是暖色的，只有那一片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泡过的。光点里蜷缩着一个女人，很瘦，很小，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青色襦裙。她抱着膝盖蹲在光里，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抖。

苏念走过去，蹲下来。隔着光层，她看清了那张脸。很年轻，顶多二十岁，圆脸，眉目清秀，左边脸颊上有一颗小痣。跟林锦瑟竹简里记载的那个侍女一模一样。

“青黛。”

光里的女人猛地抬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吓人，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看到苏念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缩，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锦瑟的魂魄碎片在我体内。我来问你一件事。”

青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盯着苏念看了很久，目光从苏念的脸移到她的眉心，又移到她攥紧的拳头上。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眼泪却往下掉。

“她……她还在？”

“在。但她只剩一缕碎片了。太虚幻境要塌了，我得封住它。封之前，我要问你一件事。”

青黛不笑了。她缩回光里，把脸重新埋进臂弯。“你问。但我不一定答。”

“那批丹药。林锦瑟倒了的那批。里面那味只有她能解的药引，是什么？”

青黛的身体僵住了。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青黛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是她自己的命。”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炼那批丹药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一味药引。那味药引是她一半的寿命。”青黛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睛红得像两颗血珠子，“她知道自己会死。那批丹药炼成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命拆了一半放进去。谁吃那批丹药，谁就得拿命来换。陆家的人喝了二百七十年的井水，喝的是林锦瑟的半条命。”

苏念攥紧拳头。

“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青黛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拼命摇头，摇得头发散了一脸。“我没有……我没有背叛她……是陆清安，他抓了我弟弟。我弟弟才十二岁，他把我弟弟关在陆家的地牢里，说我不听他的话，就杀了我弟弟。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苏念蹲在光层外面，看着她抖成一团的身影，没有说安慰的话。

“林锦瑟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