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六瓣同心
晚上七点,锦念文化会议室。
六把椅子。六个人。苏念站在白板前,把丹药掏出来放在桌上。金色丹药在白色桌面上格外刺眼,像一滴凝固的太阳。六双眼睛盯着它,没人说话。
苏念开口了。三句话,没有铺垫。
“太虚幻境要塌了。你们六个身上都有林锦瑟的魂魄碎片。三天后如果封不住,所有人消失。我手里这颗丹药只能封一份。剩下五份,得另想办法。”
叶小棠第一个站起来。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苏念写的“3天”下面画了一条线。
“那就想办法。”她说。
小禾站起来,走到叶小棠旁边。小鹿站起来。阿青抱着女儿站起来。小满站起来。小雨站起来。六个女孩站成一排,面对着苏念。
阿青先开口:“我女儿算不算沾了碎片?”
苏念摇头:“不算。碎片只在你们六个身上。”
“那就是六份。”小满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在流水线上站了两年的手,掌心有茧,“怎么分?”
苏念走到桌前,把丹药推到桌子中央。“丹药封一份,剩五份。太虚幻境里有守门人,她说碎片还回去就行。但还回去林锦瑟就彻底消失,你们六个也会失去所有能力。”
小雨开口了:“林锦瑟是谁?”
苏念看了她一眼。“一个二百七十年前被冤死的贵妃。我的魂魄碎片是她的。你们身上的碎片,是她魂魄散开后飘出去的。她本来想收回所有碎片,但她没来得及。”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叶小棠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拍。“那就不还。”
苏念转头看她。
“不还。”叶小棠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硬,“林锦瑟的碎片给了我们什么?小禾,你以前敢站在人前说话吗?”
小禾摇头。
“现在呢?”
小禾攥紧拳头,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大:“敢。”
叶小棠转向小雨:“你抑郁三年,现在能坐在这里跟我们开会。碎片没用?”
小雨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亮了。
叶小棠看着苏念:“苏念姐姐,碎片不只是林锦瑟的。它进了我们身体之后,跟我们的命长在一起了。还回去,等于把我们身上长好的肉再剜掉。你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吗?”
苏念愣住。
叶小棠走到她面前,伸手把桌上的丹药拿起来,塞回苏念手心。“你外婆替你铺路,你替我们铺路。现在轮到我们替你扛了。六个人,六份碎片。分头找办法。三天,够用。”
苏念攥着丹药,喉咙发堵。她看着面前六张脸,每一张都不一样,每一张都带着她熟悉的那种东西——不甘心。
“你们知道后果吗?”
“知道。”六个人同时说。
苏念深吸一口气。她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最上面写了四个字:“六瓣同心。”然后她在下面画了六个分支,每一个分支写一个名字。
“叶小棠,你负责查林锦瑟生前所有资料。她的炼丹术、她倒丹药那口井、她侍女的底细。任何线索,一条不落。”
“小禾,你去美甲店那条街。找所有跟阿玉一样处境的女人,问她们有没有听过太虚幻境。任何一个线索,哪怕只是传言,记下来。”
“小鹿,你学东西快。去城西老街找阿绣。她是外婆的旧识,知道太虚幻境的事。问清楚当年封印的细节,一个字都别漏。”
“阿青,你带着孩子不方便跑外勤。你负责网上。所有关于太虚幻境、魂魄碎片、阴月阴日的帖子,全部翻出来。二十四小时盯着。”
“小满,你去陆家宗祠。陆清安跳井之后,那口井还在。你去看看井底有没有东西浮上来。注意安全,不要下井,只看。”
“小雨,你负责联络。桂芬计划所有求助者里,有没有人遇到过跟太虚幻境有关的事。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
六个人领了任务,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念叫住她们。
“等等。”
六个人回头。
苏念从口袋里抽出那片金箔。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金箔翻到背面。血字那面。她之前没注意,血字最后还有一行,被折痕压得几乎看不清。她凑到灯光下辨认,终于看清了那行字。
“侍女名唤青黛。魂魄在幻境第七层。问她,丹药里那味药引到底是什么。”
苏念把金箔翻回正面,盯着第一行字看。念念,如果你看到这张金箔,说明你已经知道了。太虚幻境是我和你外婆一起封的。我留这颗丹药,是为了让你有的选。
她一直以为这是林锦瑟留给她的话。但落款处的字迹忽然变得陌生了——那笔迹是外婆的。歪歪扭扭的,每一个字都用力过猛。跟册子上一模一样。
这颗丹药是外婆留的。林锦瑟的魂魄碎片里藏着的这颗丹药,是外婆炼的。外婆用自己二十年的阳寿,不只替苏念挡了煞,还炼了一颗丹药。她把自己所有的修为、所有替人挡过的因果、所有攒下来的功德,全炼进了这颗丹药里。
苏念攥着金箔,指节发白。她忽然明白外婆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了——“念念,外婆替你把路铺到二十六了,后面的路,你自己走,别怕。”
外婆不是铺到二十六岁。外婆是把路铺到了太虚幻境门口。这颗丹药是钥匙,也是锁。外婆用自己当钥匙,封了太虚幻境二十六年。现在钥匙断了,锁也快碎了。丹药是最后的封印。
但丹药只有一颗。碎片有六份。
苏念把金箔收好,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六个人已经分头行动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嘎吱作响。
她拿出手机,给陆时珩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门口。等你。”
苏念下楼,推开门。陆时珩靠在车旁,看到她出来,直起身。他没有问今晚要吃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叫他来。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先开口。
苏念走到他面前,把丹药掏出来给他看。
“我外婆炼的。能封太虚幻境。但只能封一份碎片。我们六个人,六份碎片。”
陆时珩看了一眼丹药,又看了一眼她的脸。他伸手把丹药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放回她手心。
“你外婆炼的丹药,药引是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陆时珩看着她:“任何丹药都有药引。你外婆炼这颗丹药,用了什么药引?”
苏念低头看掌心的丹药。金色丹药在路灯下泛着光,光里面有一丝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像一根血管藏在里面。她忽然想起阿绣说过的话——“你外婆把自己的一缕头发剪下来,烧成灰,和着水,倒进了那个媳妇的茶杯里。”
头发。外婆的头发。
苏念攥紧丹药,转身就往回跑。陆时珩跟上来:“你去哪?”
“城西老街。找阿绣。丹药的药引是外婆的头发。那头发里藏着她的因果。我得知道,外婆到底替多少人挡过因果。”
陆时珩一把拉住她。“上车。我开。”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苏念坐在副驾驶,把丹药举到眼前,对着路灯的光看。那根暗红色纹路在光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长,像是有人在里面刻了一段极小的字。
她眯起眼辨认。那段字是外婆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念念,这颗丹药用的药引,是外婆这辈子替人挡过的一百三十七道因果。每一道因果都是一条命。一百三十七条命炼一颗丹。能封住太虚幻境,但只能封一次。你用的时候要想清楚,封哪一份碎片。”
苏念把丹药攥在掌心,攥得指关节发白。车子驶上高架桥,城市的灯火在两侧铺开,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是一个故事。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丹药在发烫。
一百三十七条命。一颗丹药。六份碎片。
她闭上眼睛。三秒后睁开,目光比车灯还亮。
“时珩。”
“嗯。”
“我外婆替人挡过一百三十七道因果。每一道都是一条命。她用一百三十七条命炼了一颗丹。这颗丹能封太虚幻境,但只能封一份碎片。”
陆时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所以你要选。封哪一份。”
“不。”苏念把丹药举到眼前,看着里面那根暗红色的纹路,“我不选。我要把一百三十七条因果全部拆开。一条一条还回去。每一道因果还回去,丹药就多一份药力。六份碎片,六份药力。一百三十七条命,够拆六次。”
陆时珩沉默了两秒。“拆开因果,那些被挡掉的煞会回来。挡在谁身上?”
苏念看着窗外。“挡在我身上。”
车子在高架上疾驰,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苏念把丹药收回口袋,掌心那道十字纹路又开始跳了。这次跳得比任何时候都急,像一颗心脏在疯狂泵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说出“挡在我身上”这五个字的瞬间,城西老街那间茶馆里,阿绣忽然站了起来。她手腕上那只旧银镯子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渗出一滴血。
阿绣盯着那滴血看了三秒,然后抬头望向窗外,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
“桂芬,你外孙女跟你一个样。不要命。”
她转身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百三十七根用红绳系着的头发。每一根头发上都缠着一道因果。阿绣把布包往怀里一揣,推门走进夜色里。
而在锦念文化的办公室里,六张桌子上,六部手机同时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太虚幻境第七层,青黛在哭。她说她等的人来了。但她不配。”
六个人同时看到了这条消息。六个人同时拿起手机。六个人同时回复了同一个字。
“配。”
这一个字发出去的瞬间,城市上空炸开一道无声的闪电。整片夜空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在那道闪电的光里,如果有人抬头看,会看到老槐树的枝头上,一夜之间开满了白色的花。
花瓣落下来,落在六个人的肩上,落在苏念的掌心里,落在陆时珩的方向盘上。每一片花瓣上都写着一个名字,一百三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在月光底下发着光。
苏念摊开手掌,看着那片落在她掌心的花瓣。上面只有一个字。
“桂芬。”
那是外婆的名字。2
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