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好刚才打牌输给老李了,要不这个天生灵体送给他们,把账一笔勾销得了。
叶河清嘀嘀咕咕地念叨,话还没说完,就收到谈千鹤递过来的一记眼刀。
天生灵体,你说送就送?

谈千鹤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当年老观主寿终正寝之前,指定叶河清当继承人,大概是一生中最大的决策失误。
就叶河清手下那间破道观,要不是小师叔一直在背后撑着,早就被他连地皮带招牌一起卖掉换拆迁款了。
如今道观虽然确实拆了,迁到了别处,拆迁款也确确实实到账了,但好在那些钱全被小师叔死死攥在手里,没让叶河清摸到一分一毫。
不然以他这位监护人的花钱速度,那笔钱怕是连半年都撑不住。

哎呀,不就一个天生灵体嘛……好像,确实还挺重要的哈。
叶河清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眼神飘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谈千鹤看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小子八成又没切换过来,把现在当成了他那个年代。
叶河清崛起的那会儿,灵气充沛,万物皆可修行,人人都有灵通,天上地下斗法不断,仙道盛行。天生灵体在那时候,确实是烂大街的货色。
人均寿命三百多岁的时代,五十年冒出一个天生灵体,跟现在街上捡到一块钱差不多,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叶河清时不时就会提起那段光辉岁月,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是那个时代横空出世的一颗惊世之星。
整个修行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打遍天下无敌手。他说起这些时总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仿佛那些辉煌就发生在昨天。
但谈千鹤从来没找到过任何关于那个时代的痕迹。
课本上没有,史书里没有,连那些浩如烟海的古籍里都寻不见一丝踪影。
那个时代像被人从时间的卷轴上整段撕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不留余烬。
而那些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也大多不知所踪,只剩下叶河清、几个天天陪他打牌的老天师,还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师叔。
除此之外,谈千鹤找不到任何一个活着的见证者。仿佛那整个辉煌的时代,只是一群老家伙共同的幻觉。
要不……这事交给我小师叔处理?

叶河清很快把话题岔开,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从怀里摸出一台和谈千鹤一模一样的老年机,随手按了两下。

帮我给小师叔带句话,就说我家小鹤出息了,捡了个天生灵体。让他有空赶紧过来一趟,看看怎么把那小子拐进咱们道观里来。
老年机的屏幕闪了闪,跳出一个圆脸笑脸,接着是甜美的女声电子音。

仙长,已通知燕仙长。燕仙长的仙鹤回话,说燕仙长这几日不在道观,有事外出。另提醒您,道观的水电费已逾期,请及时缴纳。
叶河清自动屏蔽了后半句,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小师叔又出去了?他最近怎么老往外跑?他一个老光棍能有什么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天天就知道打牌?

谈千鹤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旧围裙系上。
晚上吃什么?还是老样子?

这个点再不做饭,就真该吃夜宵了。
叶河清早到了辟谷的境界,十天半月不吃不喝也死不了,偏偏长了张贪吃的嘴,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
他头也不抬地喊。

番茄鸡蛋面!
谈千鹤没应声,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电视机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狗血剧情的背景音乐。
他一边摇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番茄,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开。刀刃碰到砧板,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客厅里电视剧的声音在油烟机的嗡嗡声里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雾。
水烧开了,热气升腾,白茫茫的水雾在眼前弥漫开。面条下锅,番茄块跟着滑进去,金黄的蛋液淋在锅边,凝固成柔软的蛋花。
最后丢进一把小油菜,红的、白的、黄的、绿的,在滚水里翻腾着,香气顺着蒸汽一点点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厨房。
谈千鹤透过那扇窄小的窗户往外看。窗外是城市高楼的轮廓,黑色的剪影上亮着一格一格的暖黄色灯光。
每一格灯光背后,都是一户人家,一段寻常的、安稳的、日复一日的生活。
人间烟火,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谈千鹤收回目光,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所以,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切。一个月后,清河市那场惨案,他一定会亲手拦下来。7
满头小汗——这也太好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