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落得清脆,整栋教学楼瞬间归于安静。
教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唯独氛围藏着说不清的微妙。
下午操场那场争执没人敢忘。
全校几乎都知道,温桀绾答应了隔壁班陆扬的告白,谢知珩当众强势阻拦,最后被温桀绾蛮不讲理怼了一通,闹得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在悄悄观望,等着看两人接下来的相处。
以往班里谁都清楚,温桀绾脾气骄纵,向来只欺负谢知珩一个人。
她可以随意揉纸团砸他、可以空白作业丢给他抄、可以走路故意撞他、可以当众冷脸嘲讽,谢知珩永远不躲不怒,全盘接着。
但从前只是肆意捉弄。
从今天开始,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刻意针对。
温桀绾回到座位时,心情半点没受傍晚争执的影响。
她甚至隐隐有些得意。
谁让谢知珩不知好歹,非要管她、拦她、凑过来用那种黏糊糊的语气纠缠她。
她就是要谈恋爱,就是要气死他,就是要让他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他什么都不算,根本没资格干预她半分。
坐下没多久,手机轻微震动。
是陆扬发来的消息,温柔耐心,依旧在安抚她傍晚的坏心情。
【别因为别人影响心情,我相信你,我们好好的就行。】
温桀绾指尖飞快敲字回复,语气软娇娇的,和方才对谢知珩蛮横炸毛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嗯,不理莫名其妙的人,晚自习结束你等我一下?】
发完消息,她嘴角翘着浅浅的笑意,心情舒畅得不行。
余光下意识扫过教室最后一排。
谢知珩垂着眸,安静刷题,侧脸清冷淡漠,仿佛下午那场拉扯、她句句伤人的蛮横指责,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越是平静,温桀绾越不服气。
她就是看不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不管她怎么闹、怎么怼、怎么跟别人谈恋爱,都撼动不了他半分。
骄纵的心思瞬间作祟,她故意坐直身子,指尖反复轻点手机屏幕,时不时低头笑一下,幅度不大,却刚好能让后排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谢知珩的面,晒自己的恋爱好心情,故意让他看着她和别人甜蜜聊天。
前排的同学都看出了端倪,低着头悄悄对视,没人敢出声。
从前温桀绾欺负谢知珩,是小打小闹。
今天开始,是实打实、带着赌气意味的刻意刺痛。
课间休息十分钟,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没等温桀绾主动起身,教室门口就出现了陆扬的身影。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阳光温和,手里还拿着一杯温热的奶茶,径直朝着前排走来。
全班视线瞬间聚焦。
陆扬熟门熟路走到温桀绾桌前,弯腰轻声开口,语气满是宠溺:“刚买的,你喜欢的甜度,趁热喝。”
温桀绾毫不客气接过,眉眼弯弯,笑容明艳又娇软,说话声音甜甜的:“谢谢呀。”
她完全不避讳旁人的目光,大大方方仰头看着他,和他闲聊打闹,语气轻松又亲昵。
“刚刚晚自习我都有点无聊,还好你过来了。”
陆扬低笑:“晚自习结束带你去吃小吃,补偿你下午不开心。”
两人站在课桌旁,挨得很近,举止亲昵自然,郎才女貌的样子惹得周围同学小声起哄。
“可以啊温桀绾,脱单速度够快。”
“陆扬也太宠了吧,专门送奶茶过来。”
温桀绾听着夸赞,半点不羞涩,反而愈发张扬,扬起小脸,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眼底带着肆意骄纵的得意。
她就是要这么高调。
就是要让全班、让谢知珩看得明明白白——她真的谈恋爱了,谈得开开心心,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
全程,她一眼都没往后排看。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谢知珩就坐在最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果不其然。
喧闹的人群后方,谢知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看似专注认真,可目光早已透过书页的缝隙,牢牢落在前排那个明艳张扬的身影上。
看着她对着别人软声细语、笑得眉眼弯弯。
看着她收下别人的温柔宠溺、坦然享受新的恋情。
看着她把所有的乖巧、所有的温柔,尽数给了旁人。
唯独留给她的,永远是蛮横、暴躁、不讲理、无休止的欺负与针对。
他眼底的温润一点点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安静、偏执的暗涌。
他不抬头、不插话、不围观、不表露半分情绪。
可每一幕,都清晰刻在心底。
这时,温桀绾像是故意不够。
她聊着天,随手扫了一眼自己乱糟糟的桌面,习题册、草稿纸堆得杂乱无章,懒得收拾。
换作平时,她只会默默丢给谢知珩收拾。
今天,她偏偏要故意膈应他。
她漫不经心抬手,一把将桌面上所有书本、习题胡乱扫到一边,动作张扬随意,纸张散落一桌,甚至掉了好几张在地上。
旁边陆扬愣了一下:“怎么了?”
温桀绾耸耸肩,语气娇纵又随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后排:“懒得收拾,反正有人闲得慌,等下会帮我捡的。”
这话意有所指。
全班人心知肚明。
从前不管她弄得多乱、丢多少东西,永远是谢知珩默默帮她收拾、帮她捡起、帮她整理妥当。
她今天故意当着新男友的面,说出这句话,就是明目张胆的仗势欺人,就是故意告诉谢知珩:
就算她有了男朋友,她照样可以肆意拿捏他、使唤他、欺负他。
她的蛮横,从来只对他专属。
陆扬听出一点微妙的氛围,没有多问,只是温柔道:“我帮你捡吧。”
“不用。”温桀绾立刻拦住,笑得张扬又狡黠,“不用你动手,有人愿意做。”
话音落下,她余光清清楚楚瞥见,后排的少年指尖一顿。
谢知珩终于抬眼。
他视线淡淡落在满地散乱的纸张上,又缓缓移到她带着得意笑容的脸上。
眼神不冷不怒,却沉沉的,带着旁人读不懂的暧昧隐忍,和一丝纵容到底的偏执。
几秒后,他起身。
在全班安静的注视下,他一步步从前排众人身后走过,弯腰,沉默地一张张捡起地上的草稿纸、习题页。
动作安静、熟练、自然而然。
像是早已刻进习惯里。
陆扬站在一旁,神色微僵,莫名有些局促。
而始作俑者温桀绾,半点愧疚都没有。
她抱着手臂,抬着下巴,高高在上看着他弯腰收拾的背影,眼底满是理所应当的骄纵。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她男朋友的面,欺负谢知珩。
她要让他彻底清楚——
她要谈恋爱,她要别人的温柔,她要肆意快活。
而他,只能留在原地,任由她差遣、任由她欺负、任由她刺痛。
永远只能这样。
谢知珩将所有纸张捡起,整理整齐,轻轻放在她桌面侧边。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话,没有多余动作。
可就在他直起身、侧身从她身边走过的瞬间。
他脚步微顿。
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微微低头,气息极轻极淡的擦过她的耳边。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独属于两人的、温柔又偏执的暧昧拉扯,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你故意的。”
不是质问,不是生气。
是笃定,是看穿她所有幼稚、骄纵、赌气的小心思。
温桀绾耳朵瞬间一麻。
心底莫名一慌,转瞬又被蛮横的脾气盖过。
她偏不回头,不接他的话,反而抬得更高,对着身前的陆扬重新扬起甜甜的笑,故意大声回道:“走啦,我们继续说话,别管无关的人。”
刻意的疏离,刻意的无视,刻意的甜蜜。
谢知珩看着她刻意赌气的背影,眼底暗光流转。
他没再停留,安静走回最后一排。
重新坐下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她要谈恋爱。
没关系。
她闹脾气、她骄纵、她故意气他、她奔向别人。
都没关系。
她现在所有的刻意疏离,所有的刻意甜蜜,所有幼稚的赌气报复。
归根到底,只是想躲开他。
那他就慢慢等。
等她这场意气用事的恋爱落幕,等她新鲜劲过去,等她闹够、疯够、任性够。
总有一天。
她所有的娇纵蛮横,所有的小脾气,所有的欢喜依赖。
只会属于他一个人。1
好上头,这拉扯感太戳人了。